「沒來?」
彩瑛對著空著的位子,問著空氣。
這是在奢求空氣會主動回答她,旁人沒笑她愚蠢就要偷笑了,還期望誰來幫她找人,還是個心上人。
有人沒來學校,從開學就每天一起上學的人都不知道,誰還會知道。
彩瑛怎麼會不知道,一樣的時間一樣的地點,沒有等到一樣的人,她就知道有個位置空了,只是不知道是心中的位置,還是單純教室裡的位置。
「人呢?」
子瑜望著走回位置的人,原本想找她們倆一起去校園繞繞的,畢竟離早自習還有一點時間。
「不知道。」
「不知道?吵架了?」
「沒有。」
彩瑛沒有說謊,她們沒有吵架也沒有打架,如果昨晚真有不舒服,也是有人單方面挨打,她連道歉都沒有機會。
「那她人呢?」
「我不知道!」
有人生氣的吼了好友,因為她也很想知道,但她就是不知道,應該知道對方所有事的人該是她,現在她卻是一個一無所知的人。
子瑜耐著脾氣,把想搥好友腦袋的衝動忍下,只說句幹嘛那麼大火氣,人轉頭就走了,留下好友對著空空的桌面生氣,上面一本書都沒有,只是一堆立可白塗鴉。
其中一個塗鴉特別不一樣,是一隻正正經經的企鵝,手裡拿一顆愛心,像在跟她招手,跟其他畫的那些歪歪斜斜的生物不同,就像真有靈性一樣,給她很多力量。
只是今天她感受不到力量,原來給她力量的一直都不是桌上的企鵝,而是沒有來的企鵝。
「她今天請生理假。」
突然一個聲音從她背後竄出來,那聲音非常不友善,就像一個餓到脾氣不好的孩子,那聲調直衝衝的感覺,像要跟人打架一樣。
平井桃剛從導師辦公室回來,帶著她一早就接到的電話口訊,一到校就預先幫名井南請假,以免老師急著找人,打擾到病人在家休息。
雖然隨後南的家人也再次打到學校,那也只是再次證實名井南請假在家的事實,理由是生理痛,難受到無法下床。
到底是心理痛還是生理痛,只有名井南知道,可能都痛,痛到難以出現在孫彩瑛的面前,並輕鬆地說出沒事這兩個字。
有事,怎麼可能沒事。
只是這事難以啟齒,孫彩瑛連問「是我弄痛妳了嗎?」都問不出口。
怎樣弄痛的,彩瑛知道她弄痛對方什麼,所以是生理還是心理?答案是都有。
「妳們的事我沒興趣,但是南要我跟妳說一聲。」
說完這件事,桃就離開彩瑛的位置附近,腳步沉重地回到她的座位,看著她今天唯一的餅乾嘆息。
缺糧,名井南不在就是平井桃缺糧的日子。
沒有什麼事比這個更嚴重的了,她才不管籃球矮子有什麼問題,而現在又是什麼心情。
她替南說一聲只是報恩,但不是報仇。
平井桃跟孫彩瑛才無怨無仇,她們是因為名井南才勉強有交集而已。
-
捲曲著身體躺在床上,那股痛讓她無法伸直身軀,只能像隻自閉的蛹。
這是名井南出生以來,第一次那麼痛,痛到逃學,痛到下不了床,痛到連腳趾都在捲曲,都無法緩解。
家人沒有因為這樣的生理病留下來照顧,只是叮嚀了幾句,給了一卡止痛藥和一大塊巧克力,上班前要女兒真的很不舒服再打電話給他們。
南在棉被裡點著頭,家人也沒能看清楚就出門了,她與家人的矛盾還在,只是沒有說穿了而已。
名井南為這段愛情,吃盡苦頭,以為給出所謂的愛就是全部,但沒有,留下一身的痛跟家人的冷漠。
大人總是這樣,不聽話的孩子就交給上天處罰,不給物質幫助,不給心靈支助,除非回頭是岸不然就是該流放邊境,廣闊的地球監獄不怕沒地方關她。
等所有的人都離開後,空蕩的房子只剩下她,安靜地讓人想哭。
已經捲曲的身體更加捲曲,多希望就這樣消失,好痛,都好痛,在大人的眼裡肯定是沒甚麼的事,為何她那麼難過。
因為初次接觸愛的刻苦銘心,以為這樣的不尊重就是天崩地裂,但事實就是如此,真正的相愛容不下任何一點傷害。
痛的是她,沒有人可以說沒什麼,痛的又不是妳,憑什麼說的雲淡風輕。
「嗚......」
連哭都要收斂,可憐了高材生,明明家中一個人都沒有。
啜泣讓她可以好過點,只是疲憊的快,很快又睡著了。
鈴一
突兀的門鈴聲,吵醒了需要休息的人。
南不責怪盡忠職守的郵差,對方也不過是要送上重要的信函,逼不得已的要按下吵死人的門鈴。
有人勉強離開房間來到門口,心想郵差可能等不及早離開了。
開門的瞬間,有人傻了。
不是郵差,但有人揹著書包的樣子確實像個郵差,只是這郵差從不替別人送信,而是替自己送信。
「南。」
「妳......」
有人話都還沒能說完,就先擺手要人不要站門口,她不想讓周圍鄰居發現有人翹課,但那個人不是她。
關上門,有人就伸手拉住對方,是想挽留還是只想扶著她,南無法判斷,只是下意識地用全身的力氣甩開手,就走回她的房間。
這一甩,甩斷了情感,她不管身後的人跟著,只是一心想回到被子裡,繼續當個自閉的蛹。
「南......」
彩瑛的呼喚換不到一個回眸,只能像個跟蹤狂跟著。
如果愛只剩一個人單向狂奔,那就不是愛是犯罪,強烈的讓人不舒服,彩瑛或許就像失控的人,才會沒請假的就翹掉班導的課。
當班導問起時,有人無奈的回答。
「生理痛先回家了。」
「又?」
導師嘆了氣,也只能接受。
聽說女孩子太相近,連經期都會同步,更何況這兩人如此相近,近到連家長都懷疑是同性相吸。
只是沒想到確實是同性相吸,兩個人現在正在同個房間裡,在一步之遙的位置上。
-
彩瑛拉開南平常看書的椅子,看著躲在被子裡的人,如果是平常的自己早就撲上去了,可是她沒有。
她覺得自己大概沒有資格再碰對方一下,再碰跟禽獸有什麼兩樣,這時候的老虎變回成平常人。
「對不起......我......」
有人是來道歉的,她知道自己錯了,至於做錯什麼,相信兩人站在法庭上,雙方也說不清楚。
一個願打一個願挨,當天的情況確實不完全單方面挨打,只是有一方突然害怕,有人的不安造成了她的不安。
沒有不愛,只是少了點什麼,少了一些失去後才會懂得的事情。
平衡。
不平衡。
是成績還是心理,孩子分不出來,只是覺得有點疲憊,就算沒有追趕都覺得疲憊,果然只是個孩子。
南聽到道歉沒有答腔,她沒辦法馬上說出沒關係,因為她現在痛得不想理任何人,包括眼前所愛的人。
她需要一點時間休息,但有人不願意,才會不分事情輕重的跑到這裡,連名井家有沒有大人都不管。
孫彩瑛總是如此,衝動和不拘束不再是稱讚,魯莽才是最佳的貶義詞。
「我......」
南不回話,彩瑛沒辦法繼續下去。
只能自言自語的下場就是自己解讀,彩瑛也忍不住情緒,說話開始有點哽咽,這是一種懺悔嗎?
「是我......配不上妳。」
有人是覺得自己委屈,委屈成這副德行。
在棉被裡的人,無言以對。
為什麼不是一句我愛妳,而是配不上妳。
南依舊沒有回話,只是掉眼淚。
有人現在就是欺負她,欺負她無力爭辯,欺負她沒有力氣反駁,欺負她真心愛她換來一句配不上。
「我們......」
「不要說我們!」南在心裡大喊。
她覺得孫彩瑛不懂什麼叫我們,她只有她自己,她一個人自顧自地說,沒有過來抱抱她,擦擦她的眼淚。
只是把她放下,獨自扭曲。
「......分手吧。」
只需要一句話,有人的啜泣聲已經無法被單薄的被子遮掩,細細碎碎的聲音終於換來一個擁抱。
南愈哭愈大聲,她受到家裡再大的委屈,都沒有現在哭的大聲。
彩瑛只是隔著棉被拍著,想要試著安慰對方,她的鼻酸沒有聲音,得不到誰的安慰。
她以為做錯事離開就對了,這樣就可以一筆勾銷吧,我們就能回到兩條平行線,妳好好讀書,我繼續打球,是不是所有的錯誤都能被修正,只是她們做錯了什麼?
單蠢是高中生的代名詞。
愛時刻苦銘心,分開時聲嘶力竭。
未來的日子還很長,少了我,妳還不是要繼續活下去,高材生。
而我依舊,背著罪而已,轉身瀟灑,是讓妳可以走正確的路。
是我說再見,放棄的是我。
不用等到妳說再見的那天,因為我知道有那麼一天。
何時高中生就已經變成先知,未來那麼長她已經知道以後。
少了我,妳會更好。
-
名井南再醒來時,人走了。
眼淚又開始掉,但已經沒有那個人的擁抱。
一切都回到那個空蕩蕩的房間,她還覺得剛剛都是作夢而已。
直到一個簡單的便條紙壓在止痛藥上,她才知道原來痛都是真的。
有人來了,又走了。
南看著那一卡的止痛藥,覺得是不是一口氣吃完就不痛了。
她推開一顆、兩顆、三顆後,停下了手。
笑了自己。
這是在做什麼,只因為一點小事。
其實對名井南而言不是小事,她為了她反抗家裡,說謊,努力念書都是為了彼此。
現在只是證明是她一廂情願。
想到這裡,南又哭了。
把止痛藥吞下,就躺回自己的床上。
試著再睡一回,或許再見到家人後,她就知道現實是什麼。
-
「孫彩瑛,妳真沒用。」
以為這是周子瑜罵好友,其實不是。
有人在回家的路上一直這樣說著自己,她逃了,但她真的覺得自己鬆了一口氣。
她覺得自己做對了,不該一直纏著名井南,所有人都會謝謝她吧,包含她愛的人。
自以為是英雌,是最中二的中二病。
彩瑛沿路掉著眼淚,連火車上的列車長都出聲關心。
她只是搖頭說沒事,擠出一點笑容。
列車長還是詢問是不是有不舒服,她可以馬上幫她叫救護車。
她急忙搖手,只是說自己有點生理痛,很快就到家了。
列車長皺著眉頭也是沒辦法,當事人都說不用了,她也只能繼續巡邏車廂完成工作。
趕走了不識相的大人,彩瑛最終到站下了車。
但她走回家的每一步腦海裡都是名井南,她捨不得對方給她的一切,包含珍貴的吻。
可是她知道她沒有資格了,從那晚起,她就是最壞的人。
她沒有想要彌補,因為問題一直都在,只是沒人願意處理,可是到底問題是什麼。
未來。
沒有人可以處理未知的未來,為何變成了問題。
是不夠愛,還是太愛。
還是妳我都只是個學生,沒有處理未來的能力。
或許不是我們,是只有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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