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州的工作仍然正常的繼續,但總公司裡的高階主管卻準備調回西雅圖,打算結束在德州長時間的駐派,準備動身回到西雅圖的戰場,親手結束一場可笑的鬧劇。
但每日等待她回家的女人卻不知情,仍舊像過往一樣,寫作之餘也等待著有人下班回家,她會給她一個擁抱,給她一個深吻,就像當初這個家的女主人對待愛她的男人一樣,名井南是個很稱職的愛人。
平井桃等待所有的事情都告一個段落後,才在要回去前的一個禮拜,在屬於兩人的床上,抱著她深愛的女人說。
「我要告訴妳一件事。」
這人的語調,跟爸爸當初要跟她說搬家時的方式一樣,是一件事要告訴她,而不是打算跟她商量什麼。
所以名井南只是窩在對方的懷裡,頭也不敢抬,只是微微的點頭,讓對方的胸口感受到搔癢,讓深愛的人知道,她有聽到她說的話。
平井桃看著這樣的名井南,想說的話頓時停了一下,她只是更用力抱緊懷中的女人,但桃卻不是因為孤單,她有她,這女人已經是她這輩子再也放不下的人,但她現在卻必須回去一趟。
所以話還是要說,但她這次會發自內心的說,說進對方的心裡,說進對方的骨子裡,說進那濃稠的血液裡,只要女人懂得她的話,那這一切就會是值得的。
平井桃不想跟過去的爸爸一樣,亦不想跟過去的媽媽一樣,她這次要當她自己,做下一個正確的決定,而這個決定,要一個懂她的人才會懂。
「我要調回西雅圖了,就在下禮拜五。」
名井南聽到星期五抿了嘴,那是以前爸爸會離開的日子,禮拜五離開,下禮拜一再出現,從她有記憶以來就是這樣循環著,名井南覺得自己應該要期待,下個禮拜一是不是又可以馬上見到對方。
但這句話並不是這個意思,調回去就是不會留在這裡,也不像爸爸當初說的搬家,大家一起離開這裡到西雅圖去,那就表示只有她一個人,會被留在這個房子裡。
「我知道很突然,沒有跟妳商量就決定......」
平井桃一向都是這樣,做決策時都是自己決定,從以前到現在她都沒有變,霸道無理靠著直覺做事,什麼是對什麼是錯,她都是自己判斷,所以才會繞了那麼大一圈,但卻沒有學乖,平井桃不是個乖孩子,沒有人可以管得住她,只有她自己看開才可以。
她這次看清楚了,所以這個決定該這樣做,再次選擇欺負愛她的人,她只會不斷的欺負她,就從她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一樣,不只有愛她的選項,那就是還有欺負她.......
有人被欺負到哭不出聲音,只是悶在對方的懷裡,連哭都要顧忌,她怕她讓平井桃為難,連最後一絲溫柔都不留給她,名井南怕了那樣的感覺,只好做回當初聽話的孩子,聽從對方的決定。
這次的離開,平井桃不是轉頭就走,而是緊抱著待在身邊的人,給她過往從對方身上所蓄滿的溫柔,在離開前的每晚都是好好抱著對方入睡,更不吝嗇給予最熱烈的吻,訴說她對她無盡的愛。
離開不再代表結束,而是去處理更重要的事情,成為一個真正能負責任的人。
平井桃做錯很多事,違背她很多堅持,這次的選擇,她有信心是最正確的決定,因為她相信她。
相信一個願意為她開窗,也從未對她鎖上過心門的人,名井南是平井桃最愛也是傷過最深的人,她欺負她的善良,欺負她唯一的偏執,就是為了她選擇永遠等候。
不要輕易離開一個會回來的人,但那也要有一個永不離開的人。
平井桃總是來來去去,名井南總是苦苦等待。
誰比較痛苦,沒人可以比較的出來,來來去去的人承受顛簸,苦苦等待的人忍受寂寞。
唯獨所有的一切塵埃落定,才能永世長眠,了無煩惱跟遺憾。
等待時間處理一切是解決問題,直接面對面的對決也是處理問題。
沒有真正的對錯,只是選擇的方式不同。
再怎麼擁抱,時間還是會來到,在禮拜五這天,平井桃收拾好自己的行李,其實她並沒有帶太多東西過來,因為名井南就是她在這裡的一切,她只帶著自己過來,沒有為對方帶來煩心的俗事。
所以這個房子裡充滿兩人的回憶,不是複製來的,而是心製造的。
名井南經過一段時間冷靜,在對方的溫暖裡放下不捨,平井桃比起過往更有耐心,可能是時間的洗禮,讓她願意多表達一些心裡的感受,也跟對方說了很多有關那個孩子的事。
聽著平井桃說的總總,名井南不像對方善妒,可能連個小小孩都可以成為眼中的沙,她總是聽著對方說,嘴裡笑著,希望有天也可以看到那個孩子,是不是也跟媽媽一樣有張叛逆的臉。
禮拜五的傍晚,計程車在門外的大路上等著,平井桃拉著行李跟著這房子的主人道別,她很喜歡這個房子,因為這裡有她最愛的人,擁有著她美好的回憶,但她還是必須先離開。
平井桃主動伸手抱緊名井南,閉上眼睛,她想要再次好好感受她最愛的小熊,那些令她上癮的觸感跟味道,讓她很迷戀,很想要一起帶走她但還沒有辦法。
這個擁抱很珍貴,但不是離別才能擁有,是要有兩顆無盡的真心才可以。
名井南沒哭,她也只是閉著眼睛享受著,與其難過不如享受,這段孤獨的日子她想了很多,也學會了很多,心裡孤獨並生活著,也可以很平靜但很強大,既然死不了那就認真呼吸。
鬆開了擁抱就是別離,再次再見,兩人說過無數的再見,在心裡在嘴裡,在生命中的很多時刻,每次再見都代表著不一樣的意思,那這次又是什麼呢?
「我會回來的。」
平井桃第一次交付信任也是這句話,當初沒有勇氣看著對方的眼睛,只是拋出一句希望渺茫的話,希望有人可以為她留扇窗,讓她回家,這是很奢侈的請求,但她還是說出口了。
這次平井桃看著對方的眼睛,這是承諾還是請求,只有名井南可以決定,但她的眼神給對方無比的信心,這不是一個毫無希望的回應,而是堅定。
「我知道。」
名井南知道,平井桃不會再離開了。
真正的離別是死亡,只要還活著,她們就會見面。
不是傍晚也不是凌晨,而是總有一天。
名井南沒有問對方會回來的時間,反正她也永遠不會走,兩人牽著的濃稠紅線早就無法斬斷,是愛,是背叛一切都要得到的愛,平井桃也學會了,甚至更加的完善,更加的面面俱到。
只是需要一點時間,時間不只能處理一切,還會推著人去成長,平井桃已經是大人的模樣。
大人的自私,她沒有少學會,但她也學會愛。
送走平井桃,名井南只是重回到文字裡,把飽滿的情感放進一個又一個的故事裡,等待一個真正結局出現,完成兩人這一生的故事。
-
三年的時間不長也不短,足以改變一個組織,足以改變一個家庭,足以改變一個人,也足以養大一個孩子。
平井桃跟孫明協議離婚,比起許多家族聯姻更加的和平,兩人本是經濟因素結合,自然可以用其他方式代替,例如一紙合約,說清楚合作關係還有兩人的關係,換得兩人身心靈的自由。
孫明放棄親權,不代表他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,只是他覺得孩子在母親的陪伴下好像好點,畢竟自己這三年看著平井桃與女兒的相處,覺得對方是個稱職的母親,孫明沒有後悔,謝謝對方的存在。
有人離開那個大房子,就換來另一個人的到來。
她不是來代替任何人當這房子的主人,她是回家,回到這個陪伴她好一段時間的家,一個養大她心中最重要種子的地方,這顆種子長大並開花結果,所以有人依舊是個好園丁,種下她也照顧好她。
「彩瑛,媽媽回來了!」
平井桃的叫喚聲,讓一個五歲的孩子屁顛屁顛的下樓,不管後面的保母出聲要她小心點,要女孩不要不小心就摔下到一樓,這樣女主人會怪罪的。
彩瑛手裡抱著一隻小熊,一手扶著欄杆,想要趕緊跑到媽媽身邊,畢竟媽媽有事出門了好幾天,今天終於又踏進門,但小彩瑛並不寂寞,她有一隻她愛的小熊,還知道有個愛她的媽媽。
只是這趟媽媽回來,不是只有她自己一人,旁邊還站著一個女人,長得漂漂亮亮,身上是秀氣的洋裝,跟平井桃那身套裝相比,對方完全像個溫柔婉約的女人,一點職場女性的氣息都沒有。
彩瑛沒先注意旁邊的人,只是一把抱住媽媽的腿,要媽媽彎腰抱抱她,她手裡的小熊也想要媽媽的抱抱,畢竟小熊原本的主人是媽媽,小熊應該也很想念吧。
平井桃蹲下環住她的女兒,給了她一個充滿愛的擁抱,這個擁抱是相見才會擁有的,不難得但一樣值得珍惜,彩瑛開心的回抱著,喊著媽媽,說愛說想念,平井桃接受著也回應著。
有人變得很不一樣,站著的女人微笑著,不想打斷兩母女這感人的時刻。
在孩子稍微鎮定後,平井桃才將孩子轉了身,要她看向旁邊的女人,表現出禮貌地的樣子。
「彩瑛,叫阿姨。」
「阿姨。」
彩瑛毫不猶豫的喊出稱謂,一點都沒有遲疑,這孩子依舊是個禮貌地孩子,雖然自由但自制,平井桃帶的很好,孫彩瑛好好的長大了,有了自己的樣子,就算現在只有五歲而已。
平井桃做對了,她回來陪伴她的女兒,由她親力親為帶著孩子學會愛,不再是只有服從,也不是只有溺愛,更不是只有金錢,平井桃在改變血緣裡的傳承,不再是令人害怕的遺傳。
看著父母當初走過的痛苦,自己也經歷過許多冤枉路,平井桃不是怕孩子吃苦,而是希望她快樂,快樂很不容易,要有多強大的心理素質,才能好好保持這樣的心情,就算只是求個心情平靜。
所有的不安跟害怕,不該從小就開始累積,未來很長雖然什麼都說不定,但身為父母能做到的,就是告訴她,妳愛她,她是重要的存在,她是珍貴的存在,不要讓她抱怨自己的出生多麼不堪。
名井南聽著小彩瑛喊著自己阿姨,不自覺地微笑,她很喜歡這個孩子,第一眼看到就很喜歡,不知道是不是那份血緣,讓她們吸引著彼此。
聽到彩瑛的叫喚,名井南不管身上的裙子可能不好蹲,還是刻意降到跟孩子一樣的高度,平視孩子的眼睛給她尊重的感覺。
「妳好,彩瑛。」
小彩瑛聽到對方的聲音,有點害羞,對方輕柔的聲音讓她喜歡,所以微紅著臉想要躲進媽媽的懷裡,不敢再前進一步叫她的人,表現出靦腆的樣子。
桃一手環著孩子,跟她介紹著對方,南是媽媽的親妹妹,也就是小彩瑛的親阿姨,所以要女兒不要害羞,可以多跟對方說說話。
彩瑛聽著媽媽的話,再次認真看向對方,怯生生地問了對方。
「阿姨妳為什麼帶著行李?」
孩子早就發現大人的異樣,因為媽媽也會出差,也會拖著這樣的行李箱,那是要去外地的象徵,其實也代表回家,但彩瑛分不出來。
平井桃聽著孩子的話,故意挑眉看向對方,一臉就是重複孩子的話,阿姨妳為什麼帶著行李?是要去哪裡玩嗎?
名井南思索著該如何回答,最後還是誠實的跟孩子說。
「因為阿姨要搬來跟妳和媽媽住。」
「真的嗎!」
孩子沒有表現排斥,好像只是多了一個玩伴一樣,彩瑛沒有擔心有人改變她的生活,一個五歲的孩子人生還沒定型,還可以加入很多元素,例如一個也會很喜歡她的阿姨。
「真的。」
平井桃現在終於願意說出這件事情,要彩瑛明白阿姨要住在一起的事情,因為媽媽想要阿姨的陪伴,所以把阿姨找回家了,回來兩人相遇的西雅圖,還有回到這個大房子裡,成為一個新的家。
彩瑛依舊像過往的小桃,沒有說不要的權利,但五歲跟十五歲的差異在這裡,懵懂無知總比一知半解的接受好,平井桃當初選擇離開的原因,就是不想讓孩子那樣長大。
取捨,是大人要做的事,拖久了,就會成疾。
平井桃比自己的爸爸有勇氣,也還要有能力,除了愛以外還有強烈的同理心,這是名井南教會她的,當初那些討好,其實不只是慾望,而是名井南同理平井桃,明明是同個爸爸,卻是不同的生活樣貌。
名井南現在的出現,讓平井桃放心,名井南與繼母同樣都被叫做阿姨,卻是不一樣的心情,那份血緣看似不重要,又好像很重要,名井南看待彩瑛就是不一樣,不是陌生人的感覺。
彩瑛聽到媽媽肯定的答案,開心的笑了,因為她喜歡這個漂亮阿姨,阿姨跟媽媽一樣漂亮,但不知道阿姨也會跟媽媽一樣疼愛她嗎?
「那阿姨喜歡彩瑛嗎?」
小孩的直白,讓名井南笑得燦爛。
「阿姨從看到妳的第一眼,就很喜歡妳喔,彩瑛。」
有人的花言巧語,換來善妒的人瞇上眼睛,讓說話的人笑得更加燦爛,連個五歲孩子的醋都要吃,有可能是這孩子身體留著孫明的血。
孩子聽到漂亮阿姨的話,馬上就放開媽媽跑去對方懷裡,還不忘帶著手上的小熊,也給對方瞧瞧。
「我跟小熊也很喜歡阿姨!」
平井桃的眉頭皺了起來,孩子跟小熊一下子就都倒戈了,果然這漂亮的阿姨很有一套,就連她也很喜歡這個阿姨。
名井南伸手抱起撒嬌的孩子,讓兩個大人不要一直蹲著,等等腿麻又貧血那就不好了。
南問著抱著的孩子,肚子餓了沒有。
「餓了。」
但回答的不是彩瑛,而是旁邊的大小孩。
名井南只是笑,最後抱著孩子進廚房看看,是不是有適合的食材,可以煮上她們三個人在一起的第一頓飯。
一家人能開心的一起吃飯,是最重要的一件事。
-
「Hi大夥,這次的家庭作業是『美滿的家』,記得下周三交上來,形式不拘自由發揮。」
小學的課程,孫彩瑛收到老師出的家庭作業提醒,回家後馬上拿出一張大大的圖畫紙,開始動手畫圖。
畫裡有一個大房子,旁邊有個長滿花的小花園,有個女人牽著另一個女人的手,站在漂亮的花園旁,有個小女孩手裡抱著小熊,站在兩個微笑女人的中間,一起站在兩層樓的房子前,這是彩瑛心中美滿的家。
老師看著這樣子的畫,起先沒什麼想法,畢竟同性家庭的孩子,也是可以好好長大成人,不需要歧視,就算這樣的組成很少,但絕對不是需要拿來特別關懷的事。
只是老師翻出彩瑛的家庭資料,看見熟悉的名字,而且還不只一個,還是一次三個。
孩子的爸爸姓孫,媽媽姓平井,而其中一個緊急聯絡人姓名井。
有人看完先是勾起嘴角,後來就馬上放下,拿起辦公室的室內電話,撥了孩子監護人的手機,再接通後表明自己的身分。
「您好,你是彩瑛的媽媽平井桃嗎?」
「我是彩瑛的導師,周老師。」
「其實是有件事想當面詢問妳,不知道妳是否有空來學校一趟?」
「就是彩瑛這次的家庭作業『美滿的家』,不知道妳有先過目嗎?」
「因為不知道這是不是個問題,所以才想請妳過來聊聊。」
「好的,我會等待妳的通知。」
「再見。」
-THE END-
請先 登入 以發表留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