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井南的速度遠遠比不上平井桃的腳程,就如同在學習舞蹈的這條路上,名井南就算再怎麼苦苦追趕,怎樣也追不上平井桃的腳步。

 

  雙人舞之所以能夠合拍,或許是因為跑在前面的人願意停下,更願意彎下腰伸手邀請對方與她共舞,如果平井桃從未想過張開雙臂,那名井南也將永遠無法闖入她的世界。

 

  一直緊跟在後的名井南,沒力氣衝到對方面前攔住她,也怕自己的輕舉妄動,讓已經產生警戒的人更加戒備。

 

  她的體力遠不及對方,保持著一定的距離跟著已經很吃力,如果她又把平井桃給嚇跑,那大概是真的不知道對方下一秒會跑去哪裡。

 

  當初想用跳舞訓練體力或許不為別的,只是為了用在此時此刻想要跟上對方的步伐,不需要別人為她停留,現在看來是她自己不夠努力,才會落得這般田地。

 

  名井南現在就像個因愛成痴的跟蹤狂,一路尾隨著平井桃一直跟蹤到她家,看著對方上樓她也跟著上樓,對方沒能察覺後面緊跟的腳步聲,直接打開大門進入屋內,把名井南關在門外。

 

  這是名井南第一次那麼接近平井桃的生活,一棟簡陋外牆的公寓,隱藏在安靜的住宅區裡。

 

  但她無法想像安靜的平井桃是如何破壞這裡的寧靜,被人狠狠壓制在地並指控她是隻失控的野獸,平井桃無法說出尖銳無情的言語傷人,卻讓所有看到她的人都害怕。

 

  就像有人常說會叫的狗不會咬人,但不會叫的狗,沒人知道牠心裡在盤算什麼。

 

  平井桃跟名井南最大的問題就是無法溝通,這種無法溝通是兩人相近的個性使然,她們安靜的表徵類似所以顯得沉悶,除了跳舞的肢體互動外,對於言語溝通為零。

 

  雖然平井桃無法講話,但她也從未用文字表露心意。

 

  兩個人一開始的互相喜歡都是小心翼翼,這或許就是名井南當初願意相親的原因,她知道自己的慢熱會花很多時間,看似是偷吃步其實也算她非常了解自己。

 

  大家都誠實地把牌攤開,也就不用猜測別人的想法,可以馬上做出判斷。

 

  不挑明的愛情,就像一場永無止境的攻防戰。

 

  不是只要一方坦然,別人就會跟著坦然,沒有共識就會各懷鬼胎,深藏在心裡的感知,不一定會想讓對方知道,就像現在的平井桃一樣,她再次關上門,就是為了避免陷入某種危險之中。

 

  她已經努力拿到前進夢想的門票,對於長久以來的夢想可能只差一步而已,但自己卻只因為一個畫面,就讓她差點毀掉她一直以來所追求的路。

 

  現在更讓別人來拯救她的夢想,如果自己別犯這種低級幼稚的錯誤,也就不用再受一次視覺上的摧殘,此刻的她,狠不得連自己的眼睛都是瞎的。

 

  一進門的平井桃,直接癱坐在大門前的地板,將身體跟頭都緊緊靠在緊閉的大門上,她現在真的好累,累到她無法多走一步。

 

  好不容易躲回家裡,這裡是她唯一的城堡,守護著她一個人就跟以前一樣,不會再有人打擾。

 

  名井南站在平井桃家的大門前,伸出手指大膽地按了門鈴,無人應答,但卻聽到自己按的門鈴聲貫穿這條小巷弄,寂靜裡唐突的聲音,讓她默默地放下自己的手指,不敢再多按一次。

 

  她在意別人的觀感,想起平井桃的遭遇,不敢再製造失控的噪音,只為了喚得心愛的人注意。

 

  隔著門的兩人,永遠都不知道彼此就在身旁,咫尺天涯。

 

  想念著彼此卻不知道該如何去做,就只是僵持在一片薄薄的門板前,各自難過。

 

  名井南突然舉起拳頭,想要敲擊那塊厚實的門板卻停了下來,她認為此刻再怎麼敲,都敲不到平井桃的心,如果對方不願意跟她面對面,她根本沒法好好傳達她的心意。

 

  但她忘了她們第一次的獨處,她是如何故意去吸引平井桃的注意,又是如何被平井桃發現她正偷偷靠近。

 

  對方此刻就像平躺在舞蹈教室的木質地板上,用著全身去感受吵鬧後的平靜。

 

  現在只要一個節拍,她死去的心就會跳動,一拍又一拍就會讓她活起來,跟剛喜歡上名井南時一樣,明白心動的心跳是什麼滋味。

 

  有人此刻只願意依靠那支冰冷的儀器,看著沒有情感的螢幕,安靜又無聲無息,不會打擾任何人,偷偷傳遞關心不讓大家知道。

 

  名井南拿出口袋裡的手機,打出幾個字送出去。

 

  但已經無電關機的平井桃,收不到訊號,只是繼續呆坐在與名井南隔著一塊木板的位置上,閉目養神。

 

  名井南看著自己一直未被讀取的訊息,有種心灰意冷的感覺,已讀不回都比不讀不回還好,因為被不讀不回的自己,就像是演著獨角戲的傻瓜。

 

  她真的好想拿起拳頭,失控地敲擊那扇大門,就如平井桃雙人舞失控的情緒,乘載著滿溢的愛,但她終究敗給深植在內心的偏見,覺得再怎麼大聲對方都不會聽見。

 

  就算平井桃此時此刻正緊靠在門板,或許只需要放上自己的手掌輕輕婆娑,都能輕易喚醒沉睡的人。

 

  但她沒想要嘗試,顧忌著自己的無理失控會吵到這住宅區的安寧,深深地在意著外界的眼光,自以為是為了平井桃好,其實只有她自己不好。

 

  不知道相愛的兩人,在那塊薄如蟬翼的心牆前僵持了多久,名井南最終還是轉頭離開,一步步的下樓離開了平井桃,還給對方原本安靜的生活。

 

  明明好不容易才跟上的。

 

  她走到樓下時仍回頭望向對方住的地方,那塊長方形的空間沒有燈光,漆黑的樣子就像從未有人生活在那裡一樣,名井南嘆了氣離開了那裡,她覺得自己至少知道平井桃安全到家,先這樣就夠了。

 

  剩下的以後再說吧。

 

  只要還能見到平井桃,她會勇敢的告訴她所有的一切,包含她已堅決的真心。

 

  名井南離開後,才讓平井桃從休息中睜開眼睛,背後的門板沒有任何動靜,沒有人敲響她的心門,就如她所預期的一樣,她從來沒有期待過什麼。

 

  在她的思緒裡,心裡的那個人早已跟對方回家,用無盡的擁抱感謝對方的英勇,免費的救了她的夢想就跟那次的下午茶一樣,可惜她這次沒機會任性的付錢,買回別人對她的恩惠。

 

  她回想著她們的相擁,相視而笑的一刻,暢談心裡想說的話,最後一起解決自己搞出來的麻煩事,覺得她們看起來是挺合拍的。

 

  平井桃的鼻酸承認了自己的無能,終將深藏的痛苦潰堤,不再是因為憤怒,而是無人知曉的難過,她敗給了自己,敗給了平凡無奇的一切,敗給了失控的愛。

 

  「嗚......」

 

  哭聲,是平井桃出生時給這個世界的第一個聲音。

 

  她聽不見聲音,也不會說需要學習的言語,但她有情感,會笑但不敢笑,擔心她聽不到的那些聲音,是不是其實很難聽,連開心的笑都會被別人嘲笑。

 

  唯獨只有哭她不擔心,沒有人的哭聲是好聽的,也只有哭,她願意發出聲音,那是一種重生,讓她像再次出生在這個殘酷的世界,渴望著別人用微笑迎接她的到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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