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就一直很寧靜的住宅區,在晚餐時間,除了電視新聞的播報聲外,很少有過分吵鬧的聲響,除了現在。

 

  有一首歌正以穿破雲霄的音量,讓整個住宅區的人都打開窗探個究竟,雖然不到深夜時分,但已經嚴重影響到周末想好好休息的人們。

 

  大家以為只要忍受一首歌的長度就可以,沒想到那首歌卻是無限循環再循環,完全沒有想要停止的跡象,歌曲中所散發的掙扎與苦痛,讓所有的人都無法忽視。

 

  他們本該是要輕聲安慰正處在痛苦的人,但此刻卻是以大聲地責罵來代替安慰,此起彼落的怒罵聲在住宅區的巷弄響起,每個人都被重複的旋律搞得頭昏腦脹,失去了原本該有的同情心與耐心。

 

  現在的大家只覺得這人是個製造噪音的大麻煩,壓根不知道對方根本是個毫無聲響的人,也不瞭解對方其實無法聽到任何聲音,所以現在這些責罵都是無用的。

 

  沒有人關心這個人是不是發生了什麼意外,或者這是某種求救信號也說不定。

 

  慢版的Crazy In Love不是輕快的舞曲,但沉重的愛戀讓一直聽到的人感到極度厭煩,讓原本周末休息或約會過後的喜悅都被洗成痛苦,現在只希望那個自私的人可以饒了他們。

 

  不是所有的人都要跟她一樣承受著痛苦,因為很多時候的痛苦都是自找的。

 

  自討苦吃的人,在獨自回家後就把客廳地板當作床,這是她心情不好的時候會做的事,冰涼的地板可以冷卻她因為不開心而上升的溫度,原本就溫暖的人持續加熱下去以後並不是熱情,而是烈焰。

 

  像飛蛾撲火般,把自己帶向死亡的深淵。

 

  今天本來是應該開心的日子,當她從舞蹈教室老闆手上拿回徵選成功的通知書時,喜悅全寫在臉上。

 

  因為怕自己聽不到聲音會錯過郵差喊的掛號聲,所以將通訊地址留在這裡,也答應讓老闆可以將這個好消息拿來宣傳,炫耀自己的舞蹈教室教出了一個優秀的學員。

 

  就在她想把這份喜悅分享給心裡的那個人時,那個人就出現在眼前,這是緣分也是奇蹟。

 

  但當她看到對方帶著熱情與微笑擁抱另一個人時,這一切就將瞬間變成孽緣。

 

  她看著被抱的人雙手環抱在名井南纖細的腰間,將頭輕靠在名井南的肩上狀似親暱,讓她想起自己付出真心的那天,也同樣是這個人的出現,結束了她們的一切。

 

  平井桃不自覺的捏皺手上重要的紙張,看著兩人相視而笑互相揮手說了再見,留下了她心裡的那個人在那邊獨自等車。

 

  她本該向前展露出紳士風度,將手中緊握的喜悅分享給對方,就算她們之間只是朋友而已。

 

  但她沒有,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帶起耳機,看著對方走上公車,看著對方遠離她的眼前,她卻沒有任何反應,只是呆站著臉上沒有表情。

 

  內外性格兩極的人,在平靜的外表下,藏著難以掩飾的妒忌,她的呼吸正在加速覺得心跳也是,但她的雙腳卻是平靜的前行,直接穿過已經變成紅燈的斑馬線,讓過往的車子為她停下或急忙閃躲。

 

  刺耳的喇叭聲響起,她的臉上卻是毫無歉意,覺得此刻沒有人可以阻止她前行,除非有人現在就直接將她給撞倒在地。

 

  回到家中的人,把已經快捏爛的通知書丟在茶几上,將肩上的包包隨意扔下,不管自己的手機從包中掉出,撞出一個清脆的聲響。

 

  手機上新撞出的裂痕她不心疼,因為她心中的裂痕都不知道該如何修補了,哪還管一支對她而言就毫無用途的手機?

 

  躺在地上許久的她,依舊無法緩解心中的不悅。

 

  本來就是個善妒的人,但從未有人讓她忌妒,她現在卻忌妒了一個會說話的人,一個會聽到聲音的人,就算對方並不會跳舞但她依舊忌妒。

 

  她看著對方與名井南說話打鬧,看著兩人可以輕鬆的交流,連親密的擁抱都可以直接擁有毫不避諱,不需要藉著舞蹈就可以好好的得到對方的溫柔,換得一個讓她喜愛的笑容。

 

  她從來沒有立場去質問對方,為什麼可以靠近她又擁有別人。

 

  或許這一切都怪自己自作多情,心比口快是不是就是這樣,應該先說出情意再付出真心,可惜上天早就剝奪了她這個權利。

 

  付出的真心,已經來不及收回。

 

  來不及說出口的,也無從說出口。

 

  平井桃開始思考起自己的條件,除了跳舞可以驕傲,她還可以給對方什麼,想完後卻只是愈來愈自卑,自卑到覺得自己很可笑,覺得她所有的一切是不是只值得對方同情。

 

  為什麼會認為自己可能被對方給喜歡,就算對方的舉動溫柔又善良,但她是不是忘了這世上還有同情的存在,那些她所珍惜的一切舉動,不是只有愛情這個解釋,可能還包含她一直不在乎的友情。

 

  因為她早已經習慣了一個人,所以從來就不需要友情,雖然她曾將名井南當作朋友,但超過了那條線就像一條不歸路,她無法看待對方像普通朋友一樣。

 

  她可能從未知道自己其實本就多情,只是從未有一個人如此靠近,靠近到她偶爾需要摒住呼吸,就怕自己煽情的氣息毫無遮掩的吐在對方身上。

 

  想著想著,就想起那支雙人舞,想起兩個人跳舞的每一天,想起她最後衝去抱緊她的那刻,對方是慌張且不安的,也是她一手造成的。

 

  想起了名井南離開時帶著眼淚,直到兩人能再次相遇,都還是靠著別人言語上的幫忙,自己其實是一句話都沒有說上。

 

  這些難以緩解的情緒,讓她猛然爬起身子,將角落塵封已久的喇叭取出。

 

  這是她最喜歡的東西,卻遷就著這個世界不能使用,就連現在悲傷都還要顧慮別人,心想真是個天大的笑話,她認為自己從來就不是個聖人。

 

  她將貴重的喇叭大力地放在地上,將所有的旋鈕都轉到最大,把摔破一角的手機拾起接上音源線,找出手機裡最有紀念價值也最符合心理狀態的一首歌。

 

  將心中的聲音放到最大,故意放出來讓全世界聽到,就只有她自己聽不到。

 

  地板因為狂放的音樂開始振動,她將所有阻擋手腳伸展的家具都推到一旁,擺出跳舞的姿勢,跳出她獨自一人的Crazy In Love。

 

  歌曲的無限循環,讓她不斷的跳舞,她感受著心跳的節拍跟地板的震動,感受著只有她獨自一人的愛戀,是多麼可笑又卑微甚至讓人無法理解。

 

  猶如她現在聽不見的敲門聲、門鈴聲以及所有人咆嘯的聲音,一樣是警察解鎖衝進門的畫面,平井桃卻沒有停止她的舞蹈,她的雙眼是緊閉著,彷彿這個安靜的世界只剩她自己。

 

  她就像個已經愛到快失去自我的人,聽不見外界所有的一切,在自己還有理智以前,一心只想排解內心的痛苦,管不了任何人,到最後甚至不惜傷害自己。

 

  她更是害怕,如果對方正在眼前,她也無法克制自己不會去傷害到對方,她不是聖人,但她深愛著她。

 

  歌曲裡從壓抑到崩潰,再次完美的呈現在眾人眼前,但她這次沒有強拉著對方進入自己的懷抱,她多希望對方從來就不知道自己的心意,這樣對方就不需要被拉扯,更不需要自責或受傷。

 

  她不停止的跳舞,讓所有進門的人都覺得她是個無藥可救的瘋子。

 

  最後警察只好向前壓制,將她的臉跟身體按壓在冰冷的地板上降溫,試圖要她冷靜下來。

 

  被突然壓制的她,原本該害怕的卻變成憤怒拼命地掙扎,最後讓警察將她雙手上銬,避免她再有剛剛那些瘋狂的舉動。

 

  雖然她只是在跳舞,但不知道舞蹈的人並不曉得,只覺得她是隻不受控的野獸,吵到了這巷弄裡的所有人,傷害了大家無辜的耳朵。

 

  最後被依妨害安寧秩序帶上警車,她不需要警察宣告犯罪者的權利,一路上都保持緘默,就算被送進警局後也一樣不發一語,其實她並沒有被帶進警局的必要。

 

  她面對問話沒有回應,就算對方再大聲都沒有,她彷彿不受任何人的影響,只是靜靜地坐在長椅上,跟其他因為犯罪而被抓進警局的人坐在一起。

 

  一直不說話的平井桃,讓警察無法解開她的手銬,就怕她像剛剛那樣失控,但那明明只是在跳舞,只是這裡有誰會懂。

 

  警察面對沉默的平井桃,臉上只有不耐煩,最後只好拿起剛剛在平井桃家中沒收的凶器,手機一支,找到通訊錄點開常用聯絡人,裡面只有一個名字。

 

  擅自撥通也得到對方回應,對方也正趕往警察局,準備協助交保人們眼中不配合的瘋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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