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制正向力量

　　沒了舞蹈的名井南，做回那個準時回家的人，等著公車聽著音樂卻沒有滑手機，眼睛一直看著馬路的另一頭，沒有表情像在發呆。

 

　　直到常搭的公車到來，對向都沒有出現熟悉的人影。

 

　　那個人在哪？

 

　　名井南沒有頭緒也不願意開口問，別以為一旦喜歡上一個人就會一頭栽進去不管後果，像個黏人的橡皮糖。

 

　　她從未參與過對方的生活，也沒有分享過彼此的生活，除了跳舞她對那個人一無所知，就像一場失敗的相親，大概就是標準第一眼就不合拍，連認真交代自己都沒有，那她又何苦去挖。

 

　　在公車上，一通來電讓她接起，是舞蹈教室的老師打來的，除了關心她的狀況以外，主要是來特別邀請她參加學員為平井桃舉行的慶功宴，雖然結果還沒出來，但這頓特別的飯是一定要吃的。

 

　　因為不管結果如何，過程也是同樣重要，大夥從基礎班一路到進階班已經相處了好一段時間，雖然跟平井桃不是特別親近，但他們還是對平井桃追求夢想的勇氣感到不容易。

 

　　名井南只是個插班生，但卻是不可被遺忘的好同學，更是平井桃前往未來夢想的貴人，雖然她覺得自己搞砸徵選，但其實並沒有任何人怪她。

 

　　對於老師的邀約，她沒有一口就答應甚至還在猶豫，直到她想起昨晚別人給她的建議，才答應了這場飯局，因為她想再次見到平井桃，想跟她好好的道歉並求得對方的原諒。

 

　　得到允諾的老師開心的掛斷電話，名井南卻是望向車窗外，思考著自己第一句話該說什麼，是該說對不起，還是一句客套的辛苦了。

 

　　而此刻就在老師身旁的平井桃，馬上就得知這個好消息，原來平井桃今日的未出現，是因為雙人舞表演時發生的音響問題，讓她們師徒倆被請去舞團的辦公室，討論這個人為的疏失該如何補救。

 

　　舞團派來的代表先提出可以讓她們再表演一次的機會，但卻換來平井桃的搖頭拒絕，因為她不想要讓夥伴再經歷一次那種緊張，這樣做無非就是往對方的傷口撒鹽。

 

　　面對當事人的拒絕，對方接著才提出加分作為補償，也是舞團方的最後手段，因為這方式老實說並不是最佳的方法，反而陷對方有趁人之危的感覺。

 

　　這時老師點了頭，但平井桃依舊搖頭。

 

　　平井桃認為音樂對她本人而言並不是重點，她的肢體動作就代表了一首歌曲的詮釋，所以她相信在場評審當下的感覺。

 

　　有音樂當然會是滿分，但對於自己先天上的不足，她覺得也不用藉此裝無辜，因為任何一場表演她都盡全力去做了，所以現在說的加分或再一次的機會對她都沒有幫助，就算今天被刷掉了，大不了再參加別團的徵選，直到她真的成功為止。

 

　　她深信自己如果能讓評審看見音樂，那個失誤就不會是個失誤，而是一段美麗的插曲，帶來了意想不到的即興，那才是她心中的舞蹈。

 

　　這狀況讓舞團派來溝通的代表笑了，她看著不會言語的人，在白紙上寫出的每個字都是鏗鏘有力，讓他們在心裡讚賞但沒有表現出來，畢竟他們只是被派來討論的，個人的主觀意見並不列入評分參考。

 

　　評審最後的分數跟決定都還沒出來，就是因為那個音響問題，現在既然當事人都不要求補償或機會，那他們就會請評審繼續根據當時的表現，給予真正的評價跟最終的分數來決定徵選結果。

 

　　如果最後平井桃順利入團，他們也會馬上通知的。

 

　　聽到這裡，終於讓老師跟平井桃都點了頭同意，好好地結束這場徵選後的會議。

 

　　平井桃在與老師一起回到舞蹈教室的計程車上，得知了名井南會來參加慶功宴的消息而勾起嘴角。

 

　　她慶幸自己有其他同學幫忙慶功，才讓她可以再見上名井南一面，如果要等她自己踏出那一步，大概是已經過了一整個世紀之久。

 

　　平井桃對於自己的木訥，不知道還要猶豫多久，才有辦法問對方一句還好嗎？就算只是帶著朋友的關係，但對她來說還是好難。

 

　　一直以來習慣的沉默跟自我思考，並沒有因為喜歡上一個人而馬上改變。

 

　　但現在至少有機會能親眼看見對方，那就可以透過雙眼看清對方的氣色跟神情，或許比她打字去問還快，眼見為憑。

 

　　文字之間，偶爾會刻意隱藏住情緒，沒有口氣也沒有表情，缺乏真情真意，只是字面上的意思，沒有其他意義。

 

　　老師隱約有看出她們之間的矛盾，關於這場徵選賽的成敗責任歸屬，但卻沒有刻意去解決。

 

　　都是大人了，真的有需要第三人把兩人都叫來面對面解開心事？

 

　　如果需要那麼費工夫，那還不如就當作一次萍水相逢就好。

 

　　因為名井南始終是平井桃追求夢想中的一個過程而已，說重要也沒那麼重要，從客觀來看是這樣子沒錯，在這次的會議裡更是加強了這樣的氛圍。

 

　　平井桃獨自解決了問題，與名井南無關。

 

-

 

　　慶功宴這天，名井南現身赴宴，因為彼此的沉默，這段日子她們兩人就自然地拉開距離，她也不知道對方在忙些什麼。

 

　　在公車站等車的名井南，也未再看過那個人的身影，但她也沒有因此轉身走進後面的大樓，試著找尋對方。

 

　　被略過的晚安，再經過名井南多日的冷處理，也沒敢再那麼頻繁聯絡，就怕自己的積極會被對方討厭，所以選擇靜待著，準備約個適當的時間確認彼此心裡的答案，為這次相親做個結論停止曖昧。

 

　　名井南這天穿著簡單的洋裝，走進一間高級的餐廳，但大部分的人早就到了，反而是她刻意晚了，大家也就先幫她留好一個位置等著她的到來。

 

　　從進門開始，名井南就忍不住找尋那個許久不見的金髮女子，但卻都沒有看到那個醒目的目標，這狀況讓她有點沮喪，心想這場為平井桃所舉辦的慶功宴，對方竟然沒有參加嗎？

 

　　那她今天來的目的又是為了什麼......

 

　　學員看到來人喊了她的名字，用手指了桌子中間的一個空位要她坐在那裡，她點了頭就往那個位置移動，想說先坐下再說，說不定只是對方還沒有到，畢竟是主角。

 

　　她準備拉開椅子坐下時，下意識地看了身旁的人，左手邊是舞蹈老師，右手邊是個黑色中長髮的女子。

 

　　黑色頭髮的女子，因為有人拉開椅子的動靜而轉頭，一抬頭就迎上她好幾天不見的人，她看著對方穿著洋裝溫柔婉約，臉上帶著一種淒涼的美。

 

　　剪了頭髮染回黑髮的平井桃心想，這人是不是過得不好，臉上看起來沒有喜悅甚至有點疲累，心想對方是不是依舊覺得那場徵選是她的失誤。

 

　　但平井桃知道，名井南並沒有錯，是她自己不願意停止，有哪個正常人不會因為外在的改變而受到影響，大概只有她自己不會而已。

 

　　平井桃好想問問對方但她問不出口，不會說話的因素成為她懦弱的藉口。

 

　　名井南對上幾天不見的她，看到這人剪掉感覺留了很久的長髮，將閃耀的金髮染回沉悶的黑色，變成一個她記憶以外的人。

 

　　但她依舊禮貌地向對方勾起嘴角代替寒暄，靜靜地坐在對方身旁。

 

　　老師看到大家都到齊後就請餐廳上菜，大夥就準備為這次完成徵選的平井桃慶功，也為名井南這個驚艷的插班生補辦一場迎新，雖然舞蹈課程早已結束了一段時間。

 

　　從上菜到開始動筷，坐在彼此身旁的兩人沒有講上一句話，但大家知道的這是很正常的事，一個不會說話一個不多話，這兩個人除了跳舞時是活潑的，很多時候都是安靜的坐在彼此身旁。

 

　　這樣看起來是挺登對的，不然一個聒噪的人，如何忍受平井桃天生帶來的靜默。

 

　　吃到一半時，老師帶頭舉杯預祝平井桃順利通過徵選，成為知名舞團的團員，同時也感謝名井南的幫忙，讓愛徒可以順利完成雙人舞的項目。

 

　　大家就複誦一次老師的祝賀，把手上的紅酒飲下。

 

　　老師接著就開心地分享她與平井桃去舞團開會的情況，因為音響故障的後續處理，名井南後來並沒有參與其中，藉著這個公開的機會向她說明一下也不錯。

 

　　但比起要跟名井南說明事情原委，她更想分享的是平井桃開會時帥氣的決定。

 

　　平井桃對於舞蹈的自信讓老師驕傲，完全不需要靠加分或其他方式獲得補償，身體的不足也是一種優勢，就像大聲宣告，如果評審看不出她的特別，那將會是對方的損失。

 

　　但事件的當事人這時只顧著吃東西，根本沒想盯著老師的嘴型，她現在只想專注於眼前的美食，好轉移自己因為名井南坐在她旁邊的緊張感。

 

　　因為有人依舊香氣逼人，與眼前的食物相比是不相上下，她也很想一直盯著對方看，就像兩人跳舞時一樣但她不行，那種眼神大概會是想吃掉對方的慾望。

 

　　名井南仔細聽著老師說著後續的事情，覺得一直糾結是自己錯誤就像個自以為是的傻瓜，而原本以為是傻瓜的人，說到跳舞比誰都還理智，甚至還是個自大狂更顯魅力。

 

　　大家聽完老師的話都發出驚呼聲，但主角自己卻是獨自開心的切著肉，完全接收不到大家崇拜她的眼神，就連名井南現在轉頭看向她，也沒有察覺。

 

　　平井桃只覺得這餐廳的丁骨牛排也太好吃了點，不知道可不可以多打包一客回家，就怕自己再也吃不到了怎麼辦，正在內心煩惱著。

 

　　名井南看著平井桃大口吃東西的樣子，終於喚起她記憶中的那個貪吃的人，她看著吃著滿嘴的平井桃不自覺笑彎了眼，順手拿起自己大腿上的餐巾，幫對方將沾到醬汁的臉頰擦乾淨。

 

　　感受到臉頰觸感的平井桃放下手中的刀叉，轉頭看向感覺的源頭，也看到她在跳舞時受到稱讚時對方才會給的笑容，有點寵溺，讓她感覺自己被疼愛。

 

　　對方溫柔時的眼神如水，這是她最初在兩人合作時給對方的評價。

 

　　平井桃刻意握住名井南正在幫她擦臉的手，那一刻也讓名井南冰冷的手回溫，回到她們當初握住彼此的那一刻，原來這就是戀愛的瞬間。

 

　　她接過名井南手上的餐巾，將自己的嘴全部擦乾淨，給出一個最乾淨也最傻氣的笑容，感謝名井南這段日子以來一直陪伴著她，就算她下班時老是一臉狼狽地出現，名井南依舊會願意跟著她一起跳舞。

 

　　這一餐，兩人都覺得來的值得，或許沒有言語或文字上的交流，但兩人的眼神中訴說著情感，在體貼對方的動作中訴說著想念。

 

　　有些感覺騙不了人，如果她們現在就將手掌平放在彼此的胸前，想必會是一樣的頻率，跳著一樣的速度，在彼此心裡跳出情感上的合拍。

 

　　等了那麼多些天，名井南終於又迎來平井桃90度的鞠躬再見，她也給對方一個最真摯的笑容還有揮手，結束了這場社交上的飯局。

 

　　回到家的名井南明顯心情特別愉快，媽媽也感受到了，詢問著回來的人要不要吃點心，雖然是得到一句很飽就被狠狠回絕，但媽媽卻不覺得傷心，只是勾起嘴角繼續完成她正在做的事情。

 

　　名井南的手機也久違地在夜間響起，她接起來與對方打了聲招呼，電話那頭的人禮貌地回應，提出想跟她約時間見面，名井南毫不猶豫就直接答應，完全沒有拖泥帶水。

 

　　因為她覺得有些事情是該釐清一下，這樣可能對雙方都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