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延離開好友的聚會後,獨自搭著車來到一個離市區有點距離的地方,這裡是她準備「打工」的地方。

 

  她熟練地戴起口罩穿上圍裙,將雙手套進作業手套裡,伸手拿起擱在牆邊的竹掃把開始掃著地板,地板上是滿地踩碎的飼料、排泄物跟零零碎碎的垃圾。

 

  她毫不畏懼這裡散發著難聞氣味跟異常髒亂的環境,因為當她看到一雙雙晶瑩又透徹的眼睛,從鐵製柵欄的縫隙裡偷看她時,她就覺得做這些事情其實都不算什麼。

 

  遺棄動物保護所是定延固定每月都會來的地方,她常跟這裡的人員說,自己是來打工不是當義工,因為她覺得在這裡可以獲得一種叫「療癒」的報償,這種特殊的感受是哪裡都得不到的。

 

  今天的她也是一如往常地努力打掃,沒有什麼特別的,直到有隻毛茸茸的小傢伙跑到她的腳邊,靜靜地坐了下來仰起頭,一直盯著她吐著舌。

 

  這可愛的小傢伙,讓她停下手上的動作蹲了下來,她還刻意地脫掉手上粗糙的手套,伸手摸了摸那孩子的頭。

 

  「你怎麼會在這裡呢?」

 

  定延問完這個不會回答的孩子,就開始左右張望,並在不遠處發現一個開著門的運輸籠,她心想看來牠是個新來的孩子。

 

  她暫時放下手邊的工作,將這隻新來的狗狗抱起往運輸籠走去,就在打算把牠再次放回籠子時,小傢伙就開始掙扎逃離她的懷抱,硬是躲在她的屁股後面,亦步亦趨地跟她玩起捉迷藏。

 

  定延為了這個好動的毛小孩拼命打轉,就像隻追著自己尾巴玩的大型犬,終於引來正在辦理狗狗入所人員的注意,特別走過來關心這隻大狗是發生了什麼事。

 

  人員一靠近就發現她後頭的那隻小博美,馬上就知道事情的全貌,對方趕緊伸手幫定延抱住那個孩子,讓她可以脫離自轉的狀態,好好地站了起來並詢問人員。

 

  「為什麼牠會獨自在這裡?」

 

  所裡的人員跟定延解釋,這孩子的主人因為年紀大而離世,主人沒有朋友也沒有家人就只有牠,牠獨自被關在狹小的房間裡,叫了好幾天才被鄰居發現。

 

  幸好牠的主人在被人送去醫院前,有給牠充足的飼料跟水,不然後果實在不堪設想。

 

  定延聽著人員說著牠來到這裡的故事,覺得心疼,原本也是個有人疼的孩子,而現在剩下牠一個,被迫來到這裡等待有緣人的領養。

 

  「所以妳想要領養牠嗎?牠很可愛喔!」

 

  所裡的人員故意發出俏皮的語調,來刺激善良的定延,希望她可以看在牠可愛的份上將牠帶回家去,因為他感覺這個毛孩子好像很喜歡她,這是收容所人員長年跟動物相處下來的直覺。

 

  可是定延的家其實有明文規定,除了RAY可以來暫住以外,一律不准家人養狗。

 

  原因就是媽媽其實對狗毛過敏,媽媽是看在南跟她們家的交情,所以才讓RAY可以暫住在那,但那幾天就會一直伴隨著媽媽的噴嚏聲渡過,這也就是定延為何只來這做義工的原因。

 

  可是她看著那個可愛的傢伙,不斷的吐著舌哈著氣,讓定延真的有點想把這份療癒給帶回家去,以後她就不只每個月療癒一次而是每天都可以。

 

  定延就在所裡人員跟這隻毛孩子一搭一唱的情況下,讓她把腦筋動到了某一個人身上。

 

  因為這孩子可愛又純真的笑臉,讓她想起某人跟RAY相處在一個屋簷下的點滴,不禁微微勾起嘴角鬼迷心竅的點頭,就馬上幫這孩子先辦了寄宿的臨時保護。

 

  她打算先來個先斬後奏、裝萌賣傻,先把這個毛孩子帶回去再說,剩下的就靠她的臉蛋就行了。

 

  「這孩子已經知道名字了嗎?」

 

  「Kookeu.」

 

  這是人員掃狗狗晶片時知道的,定延聽完以後在嘴裡默默地念了幾次,就向人員表示她不想要改掉這孩子的名字。

 

  畢竟原來的主人也是對牠照顧有佳,對牠而言,雖然牠不會說話但也是個重要的回憶,所以這個名字會繼續跟著牠,也剛好讓牠不用再適應新的名字。

 

  迅速打掃好環境的定延,趕緊跟所裡人員辦好書面手續,開心地先去附近寵物店購物,再帶著Kookeu來到某人的門前,故意按了門鈴將Kookeu擋在自己臉前。

 

  房子的主人是知道有隻小狼狗要來,但沒想到卻帶來了另一隻小博美?

 

  「Surprise!」

 

  定延朝著來開門的娜璉喊了一聲驚喜,就馬上把Kookeu放到地上去,讓牠可以自由的在這個大房子裡跑來跑去,毫不擔心小狗在豪宅裡到處尿尿做記號,反正清潔打掃的也是她。

 

  「等等,這隻狗是哪裡來的?」

 

  「牠沒有從哪裡來,因為從今天起牠就是妳的!」

 

  娜璉聽完定延的話睜大眼睛,就看著定延把兩大包的東西,從門口搬進玄關,還急忙地將袋子裡的東西拿出來,開始把她買的寵物用品迅速定位。

 

  她看著一大一小在她的豪宅裡撒野,讓她有點按耐不住很久沒發的脾氣,覺得有人似乎忘了這房子的主人是誰,甚至還爬到自己的頭上。

 

  「你們!通通都給我過來!」

 

  娜璉的一聲怒吼,讓兩隻狗狗都停下動作,一臉驚恐地看著沒有表情的女主人。

 

  現在一大抱著一小的狗狗倆就站在沙發前不遠處,看著坐在沙發上的人一臉不悅地瞪著他們。

 

  自從定延收歸她所有以後,老實說,她是對她寵愛有加,但也不代表這個人可以不問她的意見,就擅自把這隻小傢伙給帶到她家裡,甚至就直接「裝潢」起來。

 

  至於Kookeu,這孩子本身是沒什麼問題,一切就錯在小狼狗,這次真的是太超過了,娜璉覺得自己沒受到應有的尊重。

 

  「叫什麼名字?」

 

  「定延。」

 

  「我不是說妳!我是說牠!」

 

  娜璉扶額,她覺得定延這招真的是都玩不膩,明明自己現在正氣頭上,這人還可以自然不做作的搞笑,這狀況讓娜璉忍著想笑的嘴角,硬是逼自己繼續擺著臭臉。

 

  「啊!牠叫Kookeu,品種是博美、男生,現在三歲。」

 

  定延也清楚的交代Kookeu的生平,還乖乖表示,她目前只為這孩子申請臨時保護,是要讓牠先過來適應環境,如果都沒問題並通過審核才能正式領養。

 

  「那妳為什麼不帶牠回妳家去?」

 

  「因為......因為......」

 

  娜璉對於定延講話吞吞吐吐的有點不耐煩,口氣也變得愈來愈不好,開始展現出世界集團大小姐的脾氣。

 

  「因為什麼?快說!」  

 

  「因為我覺得妳一個人在家時會寂寞,所以想說可以讓牠來陪妳嘛!」

 

  定延大聲說出了她的想法,雖然自己跟娜璉已經是交往關係,但她也不是每天都可以待在這裡,她覺得自己回家以後還有家人陪,而娜璉雖然也有家人但並沒有住在一起。

 

  之前她在娜璉家當管家的時候,就覺得女友獨自在家好像有點寂寞。

 

  在她當管家又跟娜璉同居的那段時間,有她又有RAY的陪伴,倒是讓她常常看到娜璉的笑容,她非常清楚娜璉那時候的表情就叫做「療癒」,雖然那時候分不出來是因為RAY還是因為她。

 

  娜璉聽到定延清楚交代完來龍去脈以後,心情也恢復了不少。

 

  老實說,她其實不介意多養隻小傢伙,但是自己的工作偶爾忙碌,可能會疏於照顧,這才是她所擔心的。

 

  娜璉此時表現在臉上的愁容,細心的定延也不是讀不出來,她故意抱著Kookeu坐到娜璉身旁,一大一小故意傾身向娜璉靠近,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她。

 

  「不用擔心照顧牠的問題,妳只要忙我就會過來照顧牠,妳只要給牠一個家就可以了。」 

 

  定延當然很清楚娜璉的工作狀況,所以這部分她也已經考慮過了,而且這陣子的她也為自己未來的目標重新計畫了一番,也趁這個機會一併告知讓娜璉知道。

 

  「因為我接下來的時間,應該都會拿來唸書,所以時間上的調配也比較自由,還有打工的部分也都已經辭掉了。」

 

  「妳要唸書?為什麼?」 

 

  娜璉對於定延要唸書這件事有點緊張,心想這個人該不會又要回去念神學院了吧,明明不是已經放棄當神職人員了嗎?

 

  看到娜璉突然擔憂的眼神,讓定延微微勾起嘴角。

 

  「不要擔心,我只是想考律師執照,因為我覺得這個工作蠻適合我的。」 

 

  娜璉聽到定延想當律師時鬆了一口氣,雖然她絕對可以不用讓定延工作,只要專心照顧Kookeu就可以,但她還是很開心定延為自己找到一個新目標,而律師這個職業也的確非常適合她正義的個性。

 

  「所以這樣的話......Kookeu可以留在這裡了嗎?」

 

  定延邊說邊把自己的臉湊到Kookeu的臉旁。

 

  讓娜璉看到的瞬間傻眼了一下,還不自覺的張大了嘴,在心裡呢喃了一句「好像」。

   

  鬼迷心竅的她點了點自己頭,從嘴裡說出一個字。

 

  「好.......」

   

  定延這時終於勾起得逞的嘴角,因為她早就說過先斬後奏後,剩下就靠她的臉蛋就行了。

 

-

 

  而可憐的紗夏就沒有好友定延這樣順風順水,她躺在子瑜的懷裡,在女友租的小破屋裡看著租來的漫畫。

 

  她一直在猶豫,要不要把南跟彩瑛的狀況透漏給子瑜知道,畢竟聽到彩瑛去找定延喝酒的狀況下,她肯定彩瑛絕對沒把自己被甩的事情告知好友。

 

  因為子瑜現在就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,用鼻子曖昧地蹭著紗夏的脖子,讓紗夏發出銀鈴般的笑聲。

 

  女友這樣的暗示,紗夏也不是不知道,但她現在沒什麼心情就是了。

 

  「子瑜......」

 

  聽到女友的呼喚,讓她終於捨得從紗夏可口的脖子移開,一臉疑惑地等著紗夏說話。

 

  「我覺得南跟彩瑛好像......」

 

  「好像什麼?」

 

  子瑜仔細聽著女友講話,但卻被女友的語調搞得心情七上八下的。

 

  彩瑛跟定延相約酒吧的事情,她也不是不曉得,她絕對可以理解好友的顧慮,不是因為不想跟她說,而是有些事不適合跟她說。

 

  畢竟自己是彩瑛媽媽放在身邊的人,就算是好友該做的工作也是不能少,這攸關她在副會長心裡的信任,更攸關她的薪水和未來的發展。

 

  這時紗夏看到子瑜渴望知道的表情,最終還是將這件事情告訴了子瑜。

 

  「她們好像真的吹了,這次不是假的。」

 

  子瑜經過上次那兩人假分手的洗禮,這次她絕對不會再跟紗夏撒氣,就算依然有被扣薪的風險,這事她還是得一五一十的向副會長報告。

 

  現在對子瑜來說,就算彩瑛不親口對她說,但從紗夏這說出來的情報也絕對不可能會是假的。

 

  紗夏的話讓子瑜嘆了一口氣,剛剛的慾望也狠狠地被好友的情事給澆熄了。

 

  她非常明白副會長知道以後,她的薪水肯定會有波動的可能,但她還是無法將這件事情隱藏,因為只要彩瑛後來愈來愈失常,副會長很有可能會自己先發現。

 

  最後她失去的,一定比老實報告失去的還要多。

 

  「謝謝妳告訴我這件事情,但妳知道她們是什麼原因分手的嗎?」

 

  「我也不太清楚,南只說是她的錯也不願意透漏細節。」

 

  這點紗夏跟子瑜同樣無奈,只知道兩人分手卻不知道原因,又或者是好友決定要分手而對方並不知情。

 

  子瑜聽完紗夏說的,只能點點頭表示了解,再來就只能直接把這個消息告知副會長,接下來就由副會長決定看要如何處理,她也只能聽命行事了。

 

  但她同時也擔心自家好友,難得認真談個戀愛,就挑了一個緋聞超多的大明星,真的是越級打怪,怪不得會搞得自己遍體麟傷。

 

  她心想看來也只能增加孫本部長的工作,讓工作來麻痺心中的傷痛,似乎才是最好的辦法。

 

  「子瑜......」

 

  女友又再次在懷中喚了她的名字,把她從要如何增加本部長工作的思考中叫了回來,輕柔應聲回覆女友的叫喚,這時紗夏才接著問。

 

  「臉盲到底是怎樣的感覺啊?」

 

  對於女友的問題,讓她仔細的思考了一下。

 

  「我不知道,我無法描述那種感覺,這可能要問問彩瑛。」

 

  但她們當然不會去問彩瑛,誰會故意去碰觸那塊傷疤,紗夏只是真的好奇當一個人無法看清人的臉時,該怎麼知道對方的情緒。

 

  「我那天聽到彩瑛問我南的表情時,當下其實沒什麼感覺,但現在回想起來......讓我覺得有點感傷。」

 

  子瑜靜靜地聽著女友講話,她可以體會女友的心情,更可以知道好友在乎南的程度,畢竟她從未聽過好友跟她求助過,需要由她幫忙看對方的表情。

 

  而且名井南是彩瑛唯一有問過她,對方漂不漂亮的人,她知道好友從不在乎對方長相,因為沒那個必要,但遇到南以後,好友開始變得貪心,想看清楚對方的一切,現在甚至想讀出對方的心情。

 

  過往的彩瑛,只需要子瑜幫忙認人跟提醒,好友從來不在乎別人的感受,而彩瑛所親近家人對感情的表達都很直接,生氣、難過或開心都會讓對方清楚知道,所以彩瑛也相對輕鬆。

 

  而子瑜自己也不需要好友去猜她的情緒,她們只要互相冷言冷語就是吵架,互相調侃就是在開玩笑,所以言語的溝通對彩瑛來說是非常重要的。

 

  她也了解好友這次遇到的難題是什麼,那就是對方拒絕與她溝通。

 

  「彩瑛的臉盲可以醫好嗎?」

 

  女友突如其來的問題,讓她突然頓了一下,這個問題她之前也問過金博士,早就清楚彩瑛透過永無止境的識別訓練跟練習,都不可能會自然痊癒的,因為那個損傷是在腦裡,而並非普通的傷害。

 

  就像腿完全斷掉的人就算拼命復健,也無法像以前一樣正常走路。

 

  所以彩瑛做再多的訓練跟練習,也只是讓她"看起來"像正常人,但彩瑛永遠無法隱藏她真正的問題,就是關於人臉的一切,她一無所知。

 

  這也就是當她臉盲被發現時,會直接選擇坦承的原因,因為逃不掉也好不了。

 

  「不行。」

 

  子瑜給出一個傷心的答案,讓紗夏突然哭喪了臉,深深地為彩瑛而難過。

 

  因為南就算會變身,大不了一個月躲起來一周就解決了,但彩瑛卻是要365天都必須跟臉盲症相處。

 

  她也沒辦法要求南繼續跟彩瑛在一起,可是她還是非常想知道,南為什麼會突然放棄彩瑛,難道這段感情到了最後,還是因為彩瑛的臉盲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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