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有人想要認識上帝!」這是定延從娜璉那裡得到的消息,過不久她就接到彩瑛來電,雖然她的心裡有點侷促不安,但還是點頭答應對方的邀約。

 

  她看著彩瑛通話後傳給她的訊息,依照上面的地址來到彩瑛所說的那間教堂,皺著眉看了看手機,又抬頭看了一下招牌,歪頭一臉疑惑的念出招牌上的字。

 

  「教堂⋯⋯酒吧?」

 

  明明說好要一起上教堂認識上帝的,彩瑛在電話裡拒絕了她提議的福利院教堂,還跟她說想選間離自己家近一點的,比較方便。

 

  當初覺得彩瑛的想法也沒錯,本來就該選間離自己比較近的教堂,但沒想到竟然是眼前的這裡,她心想就算有教堂二字,也絕對不是長這樣!彩瑛到底誤解了什麼。

 

  她隱約還記得娜璉興奮地在電話裡告訴她,自己的妹妹想認識上帝,但她還真的不知道用酒精來麻醉自己可以見到上帝,除非是急性酒精中毒不然是別無他法。

 

  兩個沒什麼交集的人,一約私下見面就是酒吧,這狀況真的讓她有點哭笑不得。

 

  她默默地思考著,來到這裡不是約她人想喝個爛醉,不然就是她準備被別人灌醉,這些奇怪的想法讓她不禁在門口躊躇,心想自己是不是該踏進這個昏暗的酒吧,還是轉頭回家。

 

  就在她準備轉頭時,身後突然有個招呼聲,嚇了她一大跳。

 

  早已知道對方穿著什麼的彩瑛,遠遠就認出姐姐那隻小狼狗來,這貼心的人出門前不忘照了張相給彩瑛過目,就是希望對方可以順利認出她來。

 

  彩瑛收到照片時雖不識對方五官,但看到對方站在鏡前高拔挺直的模樣,還是忍不住稱讚姐姐找了個不錯的對象,論身高就先給50分再來就是貼心跟純淨的心,也算得上是滿分的情人。

 

  想當初名井南也沒少在自己面前,稱讚過她這個好友,更讓她打從心裡看好對方與姐姐的發展。

 

  畢竟對方要能在世界集團生存,最重要的就是娜璉姐姐自己喜歡,所以俞定延這個人絕對是進得了世界集團大門。

 

  「怎麼不進去?」

 

  彩瑛的一句話,讓定延的眼睛兜了一圈,心想也不過是換個地方喝酒,眼前這個人小志氣高的彩瑛,再怎樣也不是自己的對手,又或許她是為了娜璉來試探自己也說不定。

 

  她深吸一口氣邁開大步用雙手推開酒吧大門,但眼前的景色又不禁讓她傻眼,她心想這個人跟她姐姐一模一樣。

 

  「今晚就只有我們兩個而已,妳就陪我聊聊天。」

 

  定延在心裡搖頭感概,所謂一言不合就包場,大概就是她們兩姊妹。

 

  彩瑛走進酒吧後就選了吧檯的位置坐下,定延隨後也坐在她的身旁。

 

  吧檯裡的酒保接收到彩瑛的指示,拿出兩個冰好的空酒杯,放進手工鑿好的圓形冰塊,緩緩倒進Glenlivet21年的威士忌,完成後就將酒杯遞到她們面前。

 

  彩瑛跟定延拿起酒杯小啄著酒,沒人願意先開啟話題,這時酒保也識相的退到一旁,除非等到大老闆的指示續杯,不然是不會主動打擾兩人的對話。

 

  「妳......怎麼了嗎?」

 

  定延看著彩瑛喝著酒不發一語,讓她先按耐不住的出口詢問,除了她喜歡幫助別人以外,另外就是人在走投無路時才會想到上帝。

 

  所以她覺得自己有必要,先引領彩瑛說出她心中的問題,這樣才有機會介紹上帝給她認識。

 

  「我想問問有關上帝的事?」

 

  定延聽到彩瑛的問題一點都不意外,只是默默地點頭要她繼續說下去。

 

  「妳覺得上帝真的存在嗎?」

 

  「存在。」

 

  「那祂在哪?」

 

  「天上。」

 

  「我要怎麼樣才能見到祂?」

 

  「死亡。」

 

  聽到死亡二字讓彩瑛停止問題,將頭轉向定延。

 

  但定延沒有看她,而是繼續喝著酒看著吧檯裡的某處,像在放空。

 

  一講到死亡,彩瑛瞬間惶恐的心情跟冷靜的定延比起來,定延反而像個比她這個本部長還見過大風大浪的人。

 

  定延這時放下手中酒杯,思考著該怎麼解釋上帝。

 

  「上帝,在妳還沒死之前,存在於心;在妳死後,到妳面前審判妳。」

 

  「審判?」

 

  對於審判這個詞彩瑛有點疑問,她覺得上帝要怎麼審判一個人。

 

  「在妳活著的時候所做的每件事情,不管好或壞都會變成審判的依據,上帝審判的結果就是讓好人上天堂,壞人下地獄。」

 

  對於定延所說的話,讓彩瑛試著思考自己過往的一切,但她沒辦法臆測上帝會如何審判,因為人世間對於好事或壞事,其實並沒有明文規定,就算真的有,那些定義甚至還有點狹隘。

 

  彩瑛這時想到命運兩個字,她覺得好或壞不只取決於人心,還要談到無法掌控的命運。

 

  畢竟有些人不是故意要做壞事,而是命運無情的推使讓事情有了兩面,一個人做了好事,而讓另一個人像幹了壞事。

 

  「但人這生的命運,又是誰給的?」

 

  「也是上帝。」

 

  「哼,看來上帝自己也不怎麼公平。」

 

  對於彩瑛噴出鼻息的質疑,終於讓信仰上帝的人轉頭看向她,眼神裡帶有疑惑跟不解但沒有責怪。

 

  彩瑛看著定延勾起無奈的嘴角,冷冷地說出上帝是如何不公平。

 

  「就像我跟南這樣......妳覺得上帝公平嗎?」

 

  面對彩瑛舉出的例子,讓定延突然有點不知道如何回話,彩瑛這句話裡其實包含歐洲的那場意外事故,但定延並不知情。

 

  但卻讓她想起好友變身的事情,她到現在還是始終不明白,為什麼會有這種奇怪的事情發生在她身上,要不是她真的親眼看過南變身,不然就算打死她,她也不會相信有人真的會變成那樣。

 

  她覺得自己所信仰的上帝,給了這兩人異於常人的命運,是真的不公平嗎?

 

  定延將雙手握拳抵著下巴,將想講的話緩緩說出。

 

  「這個問題......妳應該好好問問妳自己,真的覺得不公平嗎?」

 

  「問我自己?」

 

  「嗯。」

 

  定延把問題再拋回給彩瑛,她覺得她問錯人了。

 

  因為定延深信上帝所安排的命運,必定有祂的道理,人生存在這世上其實是各有使命,並在任務結束後就回去接受審判。

 

  每個人的起跑點跟所遭遇的過程,看起來好像不太公平,但這何嘗不是一種公平,其實該問的是自己從中得到了什麼,而不是一直想著自己失去了什麼。

 

  兩人各自又開始喝起手中酒,回到當初的靜默,定延的問題讓彩瑛需要時間好好思考。

 

  過了好一會,彩瑛說出了她的想法。

 

  「我想......如果不是南的過去及現在這樣,我是遇不到她的,現在更不會因為她而重新看到我自己。所以我對此一直感到很慶幸。」

 

  定延聽到彩瑛不是提到她自己,而是提到自家好友時微微勾起嘴角,心想有人是為情所困而非真的想認識上帝。

 

  「命運註定了妳們的相遇,這樣妳還會覺得上帝不公平嗎?」

 

  「......我不知道。」

 

  因為現在她們的問題不是相遇與否,而是即將面對的分離。

 

  那個命運,讓她們似乎回到原點,讓某人想回到十年前相遇之前,並期望著這一切最好都不要發生,也包含了彼此的相遇。

 

  彩瑛抬頭將最後一口酒飲入喉中,在杯子放下時嘆了一口氣。

 

  「不管命運如何安排,我知道我是真心愛她的,我現在......只清楚知道這件事情而已。」

 

  「有時候事情其實非關命運,一切都取決於妳跟她的決定,所以......就看開一點吧。」

 

  定延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彩瑛,因為這人一股就是感覺被好友甩掉的樣子,她也就不便多問這傷心的人,只是想告訴她。

 

  天涯何處無芳草,何必單戀一枝花。

 

  她反而覺得自己是時候要關心自家好友了,最近也沒聽到紗夏或者是南提及有關感情的事,畢竟她自己的感情也是很忙啦。

 

  但看到彩瑛這樣苦情,讓她有點心生同情跟憐憫。

 

  心想自己在這問彩瑛與好友的感情問題,還不如她直接去問南還比較好,畢竟她與南的交情還是好過彩瑛,或許在好友那邊美言幾句,也好過在這陪大老闆買醉。

 

  兩個成年人利用一杯酒的談話時間,交換了彼此的想法,最後有默契地不再續杯,互道再見後就離開那座美其名的教堂。

 

  因為"問題"該怎麼解決,活著還是要人為,如果真要神助,就只能親自面對死亡,好好當面問問上帝。

 

-

 

  這個周末,迎來三劍客久違的聚會,但是卻約在咖啡廳而不是路邊攤,似乎是有人不想喝酒吐出真言,所以特別選了下午茶時間,約在一間高檔的咖啡店裡。

 

  紗夏與定延有默契地一直盯著眼前的人看,但那個人卻是悠哉地喝著熱美式,看起來一點異狀都沒有。

 

  「南,我跟彩瑛前幾天見過面......」

 

  聽到定延提到彩瑛的名字,讓她終於放下手中的咖啡,一臉淡漠的詢問兩人為何會見面。

 

  「我們喝了點酒,聊了一些有關上帝的事情。」

 

  「所以彩瑛想要信教?」

 

  紗夏聽到定延說的話睜大眼睛,驚訝自家好友傳教的能力,不只收服了感覺神鬼都不怕的娜璉,現在就連世界集團未來的繼承人也都打算納到上帝麾下,讓她覺得定延的野心還不是一般的大。

 

  看起來除了成為神職人員這條路以外,定延似乎找到了其他方法可以繼續宣揚神威,那就是想辦法勾搭有錢人,讓紗夏覺得信仰真的是非常可怕,讓一個原本懵懂無知的小白也開始商業組織化。

 

  「她沒要信教,她只是......」

 

  「妳們以後都別再見她了。」

 

  定延都還未說出彩瑛見她時到底說了些什麼,就被南給出聲打斷。

 

  而南的那句話,無疑就是證實紗夏與定延的猜測,那就是這兩人的戀情告急。

 

  「可是南......彩瑛說她還是很愛妳,所以是她對妳做錯了什麼嗎?」

 

  定延幫彩瑛說話,不是為了討好並想拉攏對方入教,而是因為她在那晚感受到彩瑛的無奈,她的每個問題似乎都是針對她們的感情,有種無力回天的感覺。

 

  「不是她,是我。所以為了她好......妳們就不要再去見她了。」

 

  聽到好友的回答,再加上強硬要求的態度,讓她們都閉上嘴巴,就算想幫彩瑛講話也都不敢再開口。

 

  「所以妳們......」

 

  紗夏小聲的向南確認狀況,得到南微微點頭的答覆。

 

  三人瞬間陷入沉默,不外乎就是因為紗夏要面對彩瑛好友子瑜,跟定延要面對彩瑛姐姐娜璉,讓她們各自思考著當對方問起她們兩個時,她們該說些什麼才好。

 

  對於這樣尷尬的靜默,讓紗夏突然大喊一聲。

 

  「啊!不要再想這件事了,我們晚點一起去路邊攤喝酒,今天一定要喝個不醉不歸才行!」

 

  紗夏外向的個性馬上提出夜間活動建議,要大家一起大口喝酒,就算不說心事至少也買個醉,這樣大家晚上也比較好睡點。

 

  「我不行,我等等還有事要先走。」

 

  定延馬上回絕紗夏的提議,還一臉準備要離開的感覺,這時被南急忙出手阻止。

 

  「妳要去打工?」

 

  「嗯......算是。」

 

  「妳不要再去打工了,妳需要多少錢跟我說,我全都給妳。」

 

  南覺得自家好友明明是個名校學生,為什麼還要這樣到處打工,如果真的缺錢,她絕對可以幫助她,也希望已經放棄神職人員理想的定延,可以再去找別的路走,就是不要她再一直打工。

 

  「一億。」

 

  「好。」

 

  「好什麼好!我不缺錢啦!拜託別發瘋。」

 

  定延趕緊制止南瘋狂的言行,她可以理解分手的人會有想花錢的衝動,但絕對不是像現在這樣,所以她再三聲明她不缺錢,還說這個打工別具意義,絕對不是為了要賺錢才去做的。

 

  好友一說完,就換來南跟紗夏瞇著眼,但她們只見那個人開始心無旁鶩的收起手機,還拿出錢包準備離開,甚至闊氣地跟兩位好友說這下午茶她請,一說完就起身往櫃台走去。

 

  這時,紗夏跟南對看了一眼,一臉了然於心的表情,心想這人肯定是要去"那裡"了。

 

  紗夏這時決定不再管那個見色忘友的人,將頭轉向南勾起大大的嘴角,用手比了酒杯的動作還做出一飲而盡的樣子。

 

  「我也不行,我等等也有事。」

 

  「妳也有事?」

 

  紗夏心想這人不是剛分手嗎?哪來的事。

 

  「我想去媽媽那裡,這陣子太忙了都沒過去看看。」

 

  南說出行程後讓紗夏只能認命的點了頭,她知道好友有空就會去墓園看看媽媽,所以也就沒有再開口慰留。

 

  想說好友可能是想跟媽媽說說話,或許說完以後心情就會好一點,雖然在天上的南媽不會回話,但應該會在天上好好看照她的。

 

  「紗夏,我再來還有什麼工作行程?」

 

  「就只剩朴導的電影首映會,再來就沒有其他行程了。」

 

  紗夏有鑑於之前看到南疲累的狀況,所以早就沒有再接任何行程,準備要讓南進入一段比較長的休息時間,好讓她好好休息完後再繼續後面的計畫。

 

  因為任何事情都沒有比藝人的身體健康來的重要,因為錢可以再賺但健康的事不能輕忽,她甚至想安排南去做一次高規格的身體健康檢查,才知道是不是有那些地方需要注意。

 

  南聽到紗夏的告知點點頭,也一口喝掉手上的咖啡,打算這就出發去媽媽的墓園。

 

  紗夏這時還是問了一句,有沒有需要她陪,但被南給斷然地拒絕。

 

  她說自己有些事想單獨跟媽媽說,所以紗夏也就不好意思再追問,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南也離開眼前的位置,獨自走出咖啡廳大門。

 

  紗夏自個坐在位置上扁扁嘴,用手中銀製的高級叉子,大力地折磨著蛋糕一臉哀怨。

 

  兩個好友都有事先走了只剩自己,讓她有點空虛寂寞甚至覺得冷,可能馬上需要一點溫暖才行。

 

  她就拿起手機撥給可以給她溫暖的人,對方果然沒讓她失望,接到電話就表示會過去接她要她先別動,畢竟對方就是為了給女友自由,才沒有安排約會,好讓女友可以跟好友一起聚會談天。

 

  聽到女友地回覆後,才讓紗夏一掃抑鬱心情笑得開懷,開始開心地大口吃著那塊甜滋滋的蛋糕,同時等著準備前來接自己的人。

 

-

 

  而獨自到了墓園的南坐在媽媽的墓旁,將頭靠在媽媽的墓碑邊上,就像過去靠在媽媽的肩上一樣。

 

  她跟著母親看著藍天,看到天上飛過的飛機,想起了那個人。

 

  「媽媽,對不起,我要跟彩瑛分開了。」

 

  她知道媽媽如果還在世,肯定會出聲阻止這件事發生,但也因為這樣,她才敢直接跟媽媽說出她的決定。

 

  「讓妳搬首爾就是希望可以常常來陪妳,但我又要食言了......」

 

  當初就是想要多陪媽媽一點,才選了個離自己最近也是管理最好的墓園,可是她現在又要獨自離開這裡,就像十年前她離開家去外地打拼一樣,只是這次的離開,不知道需要多久才會願意再回到這裡。

 

  「媽......」

 

  南喊著媽媽,但想說的話卡在喉嚨,開始覺得鼻酸,眼淚似乎快要不聽使喚的奪眶而出。

 

  但她沒有忘記跟自己說的話,硬是深呼吸了一口氣,抬著頭把眼淚給倒回去眼睛裡。

 

  「妳女兒做了一件很糟糕的事,所以要離開這裡好好贖罪,把這十年得到的幸福跟幸運通通都還回去......」

 

  「所以媽媽......原諒我,我又不能照著妳想要的去走了......」

 

  跟媽媽講得一字一句,讓她想起彩瑛對自己媽媽說的承諾,讓她仰著頭閉上眼睛避免眼淚流出。

 

  她勾起嘴角輕笑自己,她這下不只是奪去對方的幸福,甚至還自私的沒收了對方實踐承諾的權力,心想自己真的是太糟糕了。

 

  她在緩和好情緒以後,又跟媽媽多說了幾句話就起身,輕輕說了再見。

 

  拍拍自己沾了泥土的長白裙轉身離開母親,朝著她已經做好決定的方向走去,沒有任何想要回頭的想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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