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院裡的殯儀館正在舉行一場莊嚴的喪禮,喪主雖是個有錢人家但依舊低調,喪者那邊來的親戚朋友其實沒有很多,反而都是喪主在工作上認識的人比較多一點。

 

  因為大家都是在工作合作上的關係,所以都會特別前來致上敬意,但其實是更想跟喪主打聲招呼順便說聲節哀順變,但從告別式開始喪主名井南就沒有出現喪禮現場,反而只有看到經紀人紗夏跟名井南的友人,再來就只有一個不知姓名的婦人。

 

  而婦人站在喪主答謝的位置顯得特別顯眼,但那個人從頭到尾沒跟任何人特別交談,只有不斷的對著來弔唁的人禮貌鞠躬,但沒人敢當面質疑,可是心中都充滿了疑問。

 

  「名井南去哪裡了?」

 

  人們坐在喪家準備的長桌上議論紛紛,但也沒人敢跑去問個明白,畢竟在那樣的場合問東問西的好像是在質疑喪主的不到位,像是在責怪那個大明星怎麼可以不在。

 

  有些人甚至直接在心中認定,名井南這個人就如一些小道消息說的一樣,其實她們母女私底下感情並不好,而現在這狀況在沒人解釋的情況下,假消息就偷偷變成了事實。

 

  變身後的名井南沒有理會客席傳來的質疑目光,她就只是呆站在那,紗夏則是安靜的站在她身旁,以防有些亂搭話的白目出現她好出面緩頰,定延則是穿梭在那些八卦的弔唁者之間,趕緊遞上喪家準備的餐食跟盡速收拾吃完的碗盤,像是在提醒他們吃完快走別逗留,更別在這拼命嚼舌根。

 

  南從呆然的目光中抬頭就馬上對上母親的照片,突然忍不住一陣鼻酸眼睛泛紅,她趕緊側過頭跟身旁的紗夏說一聲,她需要離開一下這裡以免失態。

 

  紗夏點點頭要她快去,因為會來這裡的人她幾乎沒有不認識的,所以要她放心離開,甚至出去走走再回來也無妨,南心領了紗夏的好意表示去去就回不會太久的。

 

  然而名井南前腳剛走,麻煩的人物隨後就來。

 

  朴志效跟平井桃還有幾個劇組的副導前來致意,大家身穿正式的黑色西裝或套裝禮貌地向喪者鞠躬,最後轉向喪主的地方鞠躬並出口慰問。

 

  志效雖為名井南好友,但對於南不在現場也沒有多做詢問,畢竟自己最主要是來悼念喪者的,而不像很多人來這是別有居心。

 

  志效嘆了口氣,語重心長的對紗夏開口。

 

  「關於片場的事情妳們都不用擔心,請南務必好好照顧自己,調適好心情再回來劇組,請她暫時以自己為重,工作延遲的事情我可以體諒。」

 

  「謝謝朴導我會跟她說的,感謝您的前來。」

 

  紗夏知道南應該不會耽誤工作,但對於志效的體諒她還是充滿感激,因為一個曾經誤會她那麼深的人,現在卻是最在乎她心情的朋友,南媽在天之靈一定會感到欣慰的。

 

  志效伸手拍了拍紗夏的肩膀說聲辛苦了,就帶著其他人員轉身離開,但就有一個人還站在那裡遲遲不離開,似乎是在等朴導轉身離開時才要說話的樣子。

 

  「南前輩呢?」

 

  這人一開口就是個禁忌的話題,紗夏沒有表現出不耐煩也沒有刻意拒絕回答,只是簡單一句帶過。

 

  「暫時離開。」

 

  「喔⋯」

 

  平井桃得到一個不失禮貌地答案後就自討沒趣的離開,紗夏斜眼看了一下平井桃離去的方向,那人似乎沒想要入座的樣子反而是往外面走去,她看了一會又將眼神轉了回來也沒多想什麼,只覺得那個人還是快走比較好。

 

  其實平井桃想先到洗手間擦個口紅,因為要參加喪禮的關係讓她不敢先抹上口紅,但唇上沒有鮮紅色的保護讓她有點沒安全感,可能是感覺自己擦點口紅才會更好看點。

 

  但一到洗手間就發現有個婦人,對方扶著洗手台掉淚並大聲哭泣,對方難過的程度讓她覺得這人可能隨時會哭到斷氣,所以她趕緊擦好口紅並將口紅暫放在洗手台上,打開水洗手並轉身到烘手機下將手烘乾。

 

  這時的平井桃只想趕快逃離這個讓人窒息的空間,因為那婦人哭泣的聲音太有感情讓她額角生痛,所以匆忙離開時就忘了那隻高檔品牌的口紅。

 

  名井南躲到洗手間大聲釋放情緒,完全沒有理會進來的人們,更沒有去留意平井桃的存在跟離開,她只顧著自己拼命哭,哭到身體開始產生變化都不自覺,等她再抬頭時看到鏡子中的自己,竟然已經恢復成原本的樣子。

 

  她怒視著鏡中的自己對自己說。

 

  「現在變回來有什麼用。」

 

  平井桃則在要走回朴導他們身邊時才想起自己的口紅,她迅速轉身折返回去洗手間,以免自己的高級口紅被別人偷走。

 

  她折返的途中走廊上並沒有什麼人就跟她去的時候一樣,但這時卻有人從洗手間走了出來與她擦肩而過,桃馬上轉頭想叫住那個人。

 

  「南前輩⋯」

 

  但她見南前輩完全視她為空氣,所以也將伸長的手放了下來,決定先去洗手間拿口紅再說,她進了洗手間沒再見到那名婦人,還稍微確認那人沒暈倒在廁所裡,心裡才放心了一下。

 

  可是她覺得南前輩剛剛如果在洗手間裡,她怎麼可能會沒遇到,而且明明剛剛那裡就只有她跟那個婦人而已,她捏著手裡的口紅努力回想剛剛的狀況。

 

  從她看到婦人離開到折返這時間並沒有很長,而且去的途中沒有遇到南前輩以外,更沒有在洗手間與她相遇,所以這點讓她覺得有點奇怪,更讓她突然想起片場消失的南跟突然出現的孩子。

 

  這似乎有點邏輯,但也不太符合邏輯,非常可疑。

 

  她疑惑的拿著口紅回到朴導身邊坐下,就看到南前輩站在紗夏的旁邊,依舊向前來弔唁的人一一鞠躬答謝,似乎沒有任何異狀。

 

  桃覺得是自己拍戲拍多了編劇的能力也提升了不少,現在人不止有多種性格以外甚至還有多種臉孔?平井桃有點佩服自己的想像力。

 

  但這時有個人的突然出現,奪走了全場人的目光。

 

  孫彩瑛穿著低調的黑色西裝出現,身旁還有個跟她同等奪人目光的私人秘書,兩人一起走到喪者照片前深深的鞠躬兩次。

 

  彩瑛看著南媽的照片在心裡跟她說了些話,話畢才轉身面向喪主名井南禮貌地鞠躬,她一抬頭就看到自己女友擁有著一頭棕色長髮,心想這人已經變回來了。

 

  「紗夏,妳要不要休息一下。」

 

  彩瑛出聲提醒這些天忙壞的人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,畢竟被她佔用了好多天的周子瑜也來了,她們或許可以稍微放輕鬆一起去外面走走,因為兩個人最近都辛苦了,一個為了朋友一個為了工作。

 

  「但⋯」

 

  「我在。」

 

  彩瑛這時主動的站到南的身旁,她也站到喪主的位子陪著南向來者鞠躬答謝,南當下沒有出聲制止彩瑛,因為她也希望紗夏可以稍微休息,所以紗夏見狀也就跟著子瑜暫時離開了那裡。

 

  而長桌那邊的人開始議論著兩人之間的關係,這時南才轉頭輕聲的對彩瑛說。

 

  「這樣會造成妳的麻煩,我一個人就可以了。」

 

  「不會的,讓我站在這裡陪著妳也陪著南媽。」

 

  南抬頭看向母親的照片就沒再講話,因為她知道媽媽很喜歡彩瑛,或許她在天上看到彩瑛在這裡,也會感到開心吧。

 

  南跟彩瑛兩人站在一起,猶如都是喪主一樣,就連不太八卦的朴導都忍不住說。

 

  「她們兩人看起來挺登對的。」

 

  平井桃並沒附和朴導的話,她只是一直盯著名井南看,比起這種顯而易見的八卦話題,她還比較有興趣發覺那人私底下更大的秘密,她覺得有必要請人幫忙查查。

 

  隨著時間流逝,在長桌吃餐食的人漸漸散去,這時定延才重新回到南的身旁,而子瑜跟紗夏也直到剛剛才一起走了回來,就當全員到齊之時卻有個不速之客踏進葬禮。

 

  她就是林娜璉。

 

  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想到她會過來,畢竟娜璉跟南的交集太少,而她現在的出現讓所有人都繃緊神經,尤其是那個申請好神學院的人,更是有點心裡不安。

 

  娜璉弔唁完後就走到南的面前,南依舊是禮貌的鞠躬,因為不管眼前的人是為何而來,都必須感謝她到母親靈前致意。

 

  「謝謝您的前來。」

 

  「因為妳是彩瑛喜歡的人,我覺得我有必要過來,向妳的母親致上最深的敬意。」

 

  娜璉前來的原因讓彩瑛感到欣慰,她沒有出聲反駁自己的姐姐,等於間接地承認了這段戀情,而娜璉其實早就知道她們又在一起,當然也是來自很多可靠的消息才得知的。

 

  「我來就不說太多客套話,那些加油、別哭、別難過我都不會說,我就直接點告訴妳。」

 

  「歐逆!」

 

  彩瑛制止自己姐姐可能要說的話,雖然感謝她前來的原因,但她沒把握自己姐姐的嘴會說出什麼傷人的話。

 

  南伸手稍微拉了彩瑛一下,要她不要激動讓娜璉歐逆把話說完。

 

  「我也失去過母親,當時我對於那些安慰的話都覺得很多餘沒幫助,所以我只會對妳說,妳必須振作靠自己站起來,就算現在哭或難過都無所謂甚至頹廢也沒關係,但最後一定要站起來,因為妳沒資格倒下,知道嗎?」

 

  「知道,謝謝妳。」

 

  娜璉的話雖感覺說的很重其實也充滿著柔情,她前來的原因不為別人就是為了妹妹彩瑛,南未來如果真要成為世界集團的一份子,就不能那麼懦弱,她這個樣子對彩瑛一點幫助都沒有。

 

  她如果因名井南而可以輕易擊潰孫彩瑛的話,那就太過無趣了,幸好南聽的懂娜璉話中的意思,彩瑛今天都沒顧自己的身分硬是站在她的身邊,就表示彩瑛對自己感情的決心。

 

  定延看這狀況雖然很想逃開,但就她的角色她還是必須請娜璉吃點餐食再走,所以她禮貌地舉起手請對方就座,就在她用手引導娜璉的移動之時,對方突然開口。

 

  「借一步說話?」

 

  「⋯⋯好。」

 

  兩人就這樣默默地一起離開會場,卻引起紗夏跟子瑜的側目,她們雖不解原因為何,但看兩人的互動似乎有過交流,紗夏跟南當然知道定延跟娜璉有過一段奇怪的同居生活,但子瑜跟彩瑛就不知她們為何會有交集。

 

  所以這點讓子瑜覺得有點奇怪,但她並沒有開口詢問紗夏,而是直接主動接下定延的位置,招待著陸陸續續前來弔念的客人,她把疑問先放進心裡決定以後再來了解。

 

  子瑜會主動這樣做是因為彩瑛沒走紗夏也在,一起站在喪主的位置也很奇怪還不如出手幫幫忙,這樣也是幫忙自己女友跟南這個朋友。

 

  定延跟娜璉走到建築物外,定延投幣買了兩罐罐裝咖啡將其中一罐遞給娜璉,但在遞出去時才突然想起對方身分,心想這種廉價咖啡她應該不喝吧。

 

  就在她思考的同時,娜璉沒有拒絕反而主動伸手接過咖啡,反讓買咖啡的人有些驚訝,但娜璉沒理會定延的反應,直接拉開罐上拉環喝了一口。

 

  「嗯!好苦。」

 

  「抱歉。」

 

  不喜歡吃甜的人喝到苦還是會喊苦,但這並不是定延的錯,這人卻搶著先道歉。

 

  「不用道歉,咖啡苦也不關妳的事。」

 

  「因為妳不喜歡吃甜的,所以我......」

 

  娜璉聽到低頭笑了一下,因為這人似乎忘了她跟她買的第一被咖啡,是香草拿鐵半糖,她愛吃苦沒錯但咖啡愛喝甜的。

 

  她今天會來,也是覺得自己有機會遇到她,果然天從人願,這人現在就在她身旁,娜璉這陣子想了很多,自己似乎太過強勢以外,也好像不小心忘了什麼,像是未婚夫之類的。

 

  所以剛好藉著這個機會跟定延說。

 

  「我會放下我對妳的感覺,請妳放心,我不會糾纏妳的。」

 

  「喔⋯⋯」

 

  定延聽到時沒有特別喜悅,甚至還有點失望,定延覺得這感覺是怎麼回事,不是一直都希望這個人離自己遠遠的嗎?應該開心才對。

 

  「謝謝妳之前的蛋糕跟所做的一切。」

 

  「那些其實沒什麼。」

 

  娜璉感激那段時間她帶給她的感覺,那種心跳的感覺很好,自己像是真正的活著,她對於定延的回覆沒有多做反駁,只是一口喝完定延唯一送她的苦,將空罐塞回她的手上站起來準備要走。

 

  「再見。」

 

  定延開口跟娜璉說了再見,娜璉回頭笑了一下,只有禮貌的點頭就直接離開了那裡。

 

  這次是兩人這陣子唯一一次沒有不歡而散,定延看著娜璉離開的背影是如此自信,真的覺得她是個很棒很有魅力的女人,所以一定會遇到一個很好的人的。

 

  隨著娜璉的離開,定延從外面走了回來,發現彩瑛跟子瑜還在,她就走到子瑜身旁跟她了聲謝謝,向她表示接下來的事由她接手就可以。

 

  所以子瑜就走回彩瑛身旁,詢問是否要離開了,彩瑛看了一下南,南點點頭要她趕緊回去休息,她等手邊的事都忙完後會再跟她聯繫,要她不要太擔心她。

 

  彩瑛忍著想抱住她的衝動,只有伸手握住她的手,要南記住她手中的溫度,覺得如果需要就直接找她,她會排除萬難來到她身邊的,南抽出手輕拍彩瑛的手要她趕緊回去。

 

  紗夏也揮手要她們兩人都回去,因為真的要收尾了,她們這兩個引人注目的人已經待太久,她大概可以預想明天的頭條會是什麼,但那也沒辦法了,只能祈禱TAL公司可以多分擔一點點傷害,因為現在的南可是傷不起。

 

  因為南此刻或許很需要彩瑛,她總不能在這時候還阻擋著她們,因為相愛不是罪,而是把別人的愛當成生活消遣的人才是可惡。

 

  終於送走所有人以後,她們三個好友癱坐在地上,一個喪禮辦下來快折騰死她們三個,南此時閉上眼睛閉目養神,但嘴裡唸唸有詞。

 

  「真的很謝謝妳們。」

 

  紗夏跟定延坐在她的兩側,同時伸出手攬住南的肩膀,用力搖晃了一下。

 

  「不用客氣,我們是朋友啊。」

 

  「但還是要謝謝妳們,這些都不是必須要做的。」

 

  「南,我們願意為妳做這些事,相信這事情同樣發生在我們身上,妳也會是一樣的。」

 

  「是啊,我們是永遠的朋友,本來就要互相幫忙。」

 

  三個人坐在地上像回到剛認識的時候,她們交換著秘密陪伴著彼此成長,長大後更成了彼此最強而有力的依靠,或許未來大家各自有了家庭除了定延以外,但也永遠切不斷這密不可分的情誼。

 

  南媽走了還有她們在,所以不用擔心,夜晚依舊漫長但有溫暖,原以為母親的走會讓她孤單,幸好朋友都在,所以黑夜將會結束,新的一天還是會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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