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制正向力量

　　「我喜歡妳，南姐姐。」

 

　　「我也喜歡妳，彩。」

 

　　　
　　《踮起腳尖愛》洪佩瑜

 

　　孫彩瑛面對名井南的回話，她覺得南不懂她的喜歡是什麼，可能是因為她還太小，那個小不只是說物理的身高差距，當然還有不切實際的年紀數字，因為現在的彩瑛才小學二年級而已。

 

　　從孫彩瑛知道人類為何物開始，名井南就已經出現在她眼前，這個讓她現在頭疼的人就住在她家隔壁，兩人是鄰居，聽說在她出生後回到家的第一天，才一點大的名井南就吵著自己的母親，硬要馬上去一趟隔壁。

 

　　就像擔心這個剛出生的女娃，一不小心就會被別人抱走一樣，好像不趕快去看看怎麼行。

 

　　在彩瑛還在媽媽肚子裡時，名井南就會常常跟肚子裡的她打招呼，期待她趕快出來跟她一起玩，因為周圍鄰居裡只有她一個小小孩，所以她一直盼著有個玩伴，可以跟她一起辦家家酒或玩積木。

 

　　彩瑛的媽媽常常會摸著名井南的頭告訴她，要她好好照顧肚子裡的寶寶，因為只要有名井南的聲音出現，肚子裡的孩子就會開始躁動，讓挺著大肚子的她不得不停下腳步，迎接那個正往她這裡跑過來的孩子。

 

　　名井南總是隔著衣服貼著阿姨的肚皮，聽著咕嚕咕嚕的水聲發出笑聲，但有天她圓潤的臉頰卻迎來突如其來的一腳，這讓她扁著嘴用小手摸著臉頰，一臉沮喪地看著寶寶的媽媽說。

 

　　「寶寶踢我......是不是討厭我......」

 

　　小孩子無辜又可憐的眼神，讓彩瑛的媽媽忍不住輕蹙眉頭，她用著溫柔的語調安慰著要哭快哭的小南。

 

　　「寶寶的手沒有力，但她好想碰碰妳，只好伸直腿更靠近妳一點，所以寶寶她不是想要踢妳，而是想要更靠近妳。」

 

　　聽到彩瑛媽媽的解釋，讓名井南馬上恢復燦爛的笑容，再次趴回鄰居阿姨的肚子上，輕輕地對寶寶說。

 

　　「那寶寶妳要趕快出來，還要趕快長大！這樣妳就不用伸長腿踢我，我會帶著妳到處去玩的！」

 

　　這時肚子裡的寶寶依舊踢著腳，似乎更加的迫不急待想要靠近名井南，但現在的小南不再是沮喪，因為她知道對方的回應是什麼意思，只是開心地笑著感受著寶寶的靠近。

 

　　當剛出生的彩瑛躺在嬰兒床時，名井南因為大人的提醒，躡手躡腳的走到比她還高的床邊，吃力的踮起腳尖用著像小鹿的雙眼，看著正在熟睡的小寶寶。

 

　　名井南看著剛出生的寶寶，偷偷地在嘴裡小聲地滴咕著。

 

　　「真的好小喔，腿也好短。」

 

　　這一番無心的話，卻讓原本安靜睡覺的寶寶突然哭了起來，這狀況讓名井南被嚇到退了幾步，心想自己什麼都沒做，寶寶怎麼就哭了。

 

　　宏亮的哭聲，讓正在聊天的大人轉身，把寶寶從嬰兒床抱了起來，輕輕地搖晃著拍著。

 

　　名井南一臉像做錯事一樣，雖然她什麼都沒做，只是說了寶寶那個愛踢她的腳很短。

 

　　鄰居阿姨在寶寶哭聲的停止後，坐在床邊輕聲叫了呆站在那的小南，讓名井南緊閉著嘴小心翼翼地往寶寶身旁靠近。

 

　　「小南妳看，這就是妳一直期待的妹妹，她叫彩瑛。」

 

　　南隨著大人的發音喊出了彩瑛的名字，寶寶這時卻突然笑了也讓小南笑了，瞬間掃走了南剛剛緊張的心情。

 

　　鄰居阿姨把彩瑛抱得離南又更近了一點，讓小南可以摸摸彩瑛的臉，也能握握她小小的手，更讓她不用再踮著腳尖只為了看彩瑛一眼。

 

　　剛會走路的彩瑛，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吵著要找小南姐姐，而南姐姐也從未讓她失望，總是準時出現在她家裡，是個最稱職的小保姆。

 

　　但直到南上了小學，彩瑛就無法天天都看到鄰居姐姐，最多只有假日，但偶爾假日南姐姐也會跟其他的同學出遊，而在家的她就會聽到小孩子嬉鬧的聲音從家門口呼嘯而過。

 

　　彩瑛努力地跟上南的腳步進了小學，也才知道學校是多麼有趣的地方，好像可以理解南姐姐為何會不再那麼常出現在她家裡，原來是有了更多的玩伴，生活中不再只有她而已。

 

　　只是彩瑛並沒有失去跟南姐姐相處的機會，因為雙方家人的互相請託，兩人必須一起上學也要一起下課，這樣就可以保證孩子會互相照應，而小南也親口答應彩瑛的媽媽，一定會要好好照顧彩瑛的。

 

　　名井南成長的速度比想像中的快，身高也比彩瑛足足高了快八公分，兩人站在一起時，彩瑛必須稍微抬頭才能看清楚南的臉。

 

　　關於這點讓彩瑛實在很不是滋味，她總是看著那些比南高的同學，可以輕易地勾上她的肩，親暱地在耳邊講著悄悄話，這些一舉一動讓彩瑛沮喪的嘟著嘴，還不小心鑽出酒窩。

 

　　她總是要踮起腳尖才能將頭靠到南的肩膀，但卻沒辦法好好說話，靠著南肩膀的她就像在上吊，能好好靠著就已經是萬幸，還想好好講話真的是天方夜譚。

 

　　對於彩瑛的舉動，名井南並沒有想太多，她總是會想起彩瑛剛出生時短短的腿，心想這就是她的彩瑛沒什麼問題，還是一樣的可愛更讓她勾起嘴角。

 

　　南認為的沒問題，卻是彩瑛心裡最大的問題，這腳尖的差距，讓伸長腿只為了靠近的彩瑛，更加凸顯了兩人的距離，隨著兩人的成長，彩瑛並沒有如期的追上南的腳步。

 

　　她擔心她們的距離不再只有腳尖的差距，可能連步伐的距離也會愈差愈遠，遠到她必須苦苦追趕，就擔心有人不願意等她，也不再像以前那樣疼愛她。

 

　　只有國小的彩瑛就在某天回家時鼓起勇氣，用盡力氣踮起腳尖，努力的在南的耳邊留下一句。

 

　　「我喜歡妳，南姐姐。」

 

　　南因為彩瑛的聲音轉頭，剛好看到彩瑛緩緩放下的腳跟，依舊想起當初那個想靠近的短腿，但她不會傻的再說出彩瑛腳短的事實，她相信這孩子肯定會大哭一場。

 

　　南選擇蹲下身用手招了彩瑛過來，才剛告白完的彩瑛有點不知所措的緩緩接近。

 

　　她等彩瑛靠近時，拉過彩瑛的雙手放到她的肩膀上，將她的背緊靠著彩瑛，用雙手勾住她的雙腿，一口氣就把彩瑛給背了起來。

 

　　彩瑛被突然的拉高，本能的用雙手抱緊了南，頭也就自然的靠在南的肩上，南的耳朵就這樣直接貼在她的臉旁。

 

　　南沒有說話只是開始慢慢地走向回家的路，彩瑛對於南姐姐的舉動沒有反抗，她覺得自己好久沒有靠著南那麼近，近到她連話都不知道該怎麼講，就連不鎮定的呼吸都會被南聽到。

 

　　就在兩人快到家時，南輕輕說出一句。

 

　　「我也喜歡妳，彩。」

 

　　這句話，讓彩從南的肩上抬頭，害羞地微微勾起嘴角露出酒窩，忍著沒有笑出聲音。

 

　　背著彩的南，只感覺到肩膀的重量輕了，但也勾了嘴角。

 

　　當初彼此是如何努力的伸長了腿，只是為了更靠近一點，就算彩瑛不說南也懂，南同樣知道那種不遠不近的距離，帶著苦澀也帶著期待。

 

　　南對彩瑛的喜歡從來沒有減少過，就算兩人一直存在著某些距離，只要有人願意更加靠近一點，就不會再存在任何距離。

 

　　踮起腳尖只是為了更靠近也是盼望，為了得到彼此的愛，其實兩人也一樣地努力，也同樣盼望著可以相愛的那天。